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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还挺懂,”乐蕴有些醉了,侧头仔细打量起古瑭,眼神微眯,“你穿这一身还挺帅,看得老娘都有些心动了,你说你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去做苦力,多埋没你这一身皮囊。”
她略略一思忖,又补充问道:“是大学专业选得不好吗,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古瑭用刀卡着瓶口割帽,动作熟稔优雅,语气依旧淡淡道:“不,没考上大学。”
人生百态,乐蕴虽是好心,但自觉姿态有些过高,不好意思道:“抱歉啊,以及那晚在仓库对你们说的那些话,是我说得太重了。”
古瑭继续手上旋转的动作,将软木塞一拔:“没事,工作做不好,是我们的失职。”
“不过看起来,你跟我们老大和老板关系都挺不错的?”乐蕴补充解释,“那天在电梯里,我看到你拿着工牌去了他们的办公室。”
古瑭持酒的手微微一顿,才继续把酒全部倒入醒酒器:“他们是我的高中同学,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照顾我,给我点物流生意做。”
话说着瓶酒也空了,他迅速将瓶身旋转立直,搁置在旁。
乐蕴看着他动作利落,不由夸赞:“你还挺专业,以前干过?”
“嗯。”
就算没干过,这么多年也看会了。
乐蕴点点头,看向远处的两人,趁着酒醉又八卦起来:“哎,我问你,他们高中时关系怎么样,是不是那时候就谈恋爱了?……我的意思是,我听说他们有过一段。”
古瑭擦拭着果盘,抬头一怔,很快又把头垂下了:“挺好的,沈阔……我是说你老大,是霍老板为数不多的好友。”
“我就说嘛,”乐蕴的好奇心得到验证,继而侃侃而谈起自己慧眼识人,“老大把策展的一切都打地井井有条,简直是贤内助,你看霍老板根本离不开他的样子。”
古瑭的视线顺着乐蕴的手指远眺,两人不知何时已游走远处,此时正与其他客户热络地聊着,默契对视,还偶尔玩笑推搡。
感情真的很好。
“我们老大家世好,学历也好,”乐蕴酡红的脸一歪,撑着下巴,“听说当初老大是和霍老板一起出国留学的,他们到底有没有过一段我不知道,但是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很容易产生革命友谊的,接着友情就会变质……”
酒精的麻痹让她的话滔滔不绝:“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登对吗?”
说者无意,听者——
听者的一颗心被云絮般的酸胀撑满,粗暴地揉作一团,古瑭也跟着乐蕴笑,笑得苦涩。
你觉得吗?古瑭问自己。
在两人远赴他乡留学时,自己正在干什么,是在被按在马桶里喝脏水,还是被拳打脚踢后拍下裸照,或是……往事满目疮痍,他不敢追想。
他只能看着两人亲密登对的影子,干笑着应和:“嗯,很配。”
——
宴会步入到尾声,霍叙冬有些醉了。他从前不会这么拼的,但现在为了古瑭,突然起了些赚钱的念头。
即使面上不显,但逐渐迷蒙的眼神也让沈阔看出些不对劲,于是他替霍叙冬挡了几杯酒,一一饮下,搀扶他先行一步去上楼休息。
古瑭的视线被他们依偎的身影所牵动,木麻麻地遥遥跟着。他搓了搓手指,很想在此时来根烟,但他已为了霍叙冬,切割了这仅剩的能获得一丝慰藉的东西。
脚步渐渐靠近休息室,直到沈阔将霍叙冬搀扶进去,快关上门时,古瑭才终于有勇气上前,一掌撑住门板。
这勇气来得突然,连古瑭自己都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沈阔低头看了看霍叙冬难受的样子,也不想与古瑭过多纠缠,于是问霍叙冬:“要不要让古瑭来照顾你。”
“别,”霍叙冬垂着头摇了摇,视野模糊晕眩,唯一清醒的神识便是千万不能让古瑭看见自己这幅醉醺醺的样子,“不用,别让他来,你帮我,帮我……”
霍叙冬本想说:“帮我扶到床上就好,我自己能行。”但他再也无力坚持,话尾一松,很快失去了意识。
“你都听到了。”沈阔抬起头看古瑭。
不像询问,而是陈述。
于是,古瑭眼里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全然黯淡,默默松了手。
他看着房门缓缓而合,“咔啦”关上,步子退后一路靠到墙根,滑落,坐下。
展厅散场了,半夜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走廊的玻璃上,形成层层叠叠的小水花。古瑭的一侧耳朵靠在上面,听着这雨滴声异常清晰,就像听见屋里头的沐浴,温柔的擦拭,以及耐心的低哄。
走廊的几盏壁灯只微微亮,保持着昏暖的色调,古瑭抱膝而坐,静静地听了一夜。
“叙冬,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可是四周空无一人,没人听他说话。
狼与狗的时间
凌晨四点。
微雨如星芒在空中浮动,下不痛快,沉寂一夜的蝉鸣又有冒头的迹象。走廊尽头是个半封闭的露台,一闪一灭,是古瑭正在拨着打火机。
他靠墙根坐着,单腿屈膝,雨水顺着头顶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刚好打湿他的脚跟。
雨丝虽小,却也雾蒙蒙地遮住了视野,靛蓝色的雨雾隔离着尘世,一切变得朦胧恍惚,是晨还是夜,界线变得十分模糊。
“咚、咚、咚……”
走廊里,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串脚步声,人影踽踽而近,一袭暗色风衣长没脚踝,辨不清身形。
“哐啷——”连接着露台的铁门被打开了,一只皮鞋踏入,接着是一声似是而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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