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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古琴生意再次重启,广结“善缘”,黑的白的来者不拒。
不同的是,这次霍叙冬未再翻阅花皮书,从警方掌握的“黑名单”上入手,而是十分高调地办了场策展,将这把古琴作为当晚的压轴展品。
与普通展品暗藏在手帕下的交易不同,这把古琴明码标价,价码表摆在明晃晃的位置,没有半分藏掖。
霍叙冬是做什么的,圈内人早有人知。知晓的当然明白这把古琴暗藏玄机,实打实的物有所值。不懂其中门道的,只以为主办方坐地起价,这把琴虽是明代宁王所制的孤品,但到底不值这九位数的天价。
今夜,“物久弥新”古音古画展览正式开启,各式豪车在展馆前有序停泊,客户三两结伴,络绎不绝,也吸引了不少“内行”买家。
一位身着灰色三件套的老先生下了车,助将车钥匙扔给礼宾,匆匆前去搀扶,一步一拄拐地进了大厅。
老先生姓孟,气质儒雅,是国内有名的书法大家。但孟老先生无视两旁的古籍书画,哪怕都是递藏清晰的珍品,都匆匆略过,直奔馆中心的玻璃房。
拐杖一停,他望着橱窗后的古琴,眉头微蹙,嘴巴也瘪成一团,似乎对这种卖菜式的展示多有不满。
这把古琴通体乌红,金徽玉足,名为“漱石连珠”,其声泠然清越,如水击岩石玲琅作响,灵动典雅。策展员带着手套,为孟老拨弹琴音,但老先生胡子一吹,闭眼摇头,呵斥哪有此种展示之。
“流传有绪,音色确佳,一直听闻这旷世宝琴的名声,果然所传非虚。”孟老看向远处踱步而来的霍叙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只是无人试弹,音不成曲,我又怎么确定它能为我所奏?”
弦外之音霍叙冬听懂了,孟老想确认的是,如果他成交了次此交易,这琴背后的幕人是否真能帮助他。
说起来,孟老先生一生高洁,竟也会涉入这等肮脏事,背后的原因霍叙冬也略知一二。他一生沉醉书画,不惑之年老来得子,更是疼爱有加,不肖子前些日子犯了大事,他得找个门道把儿子捞出来。可怜天下父母心,腿脚都不利索了,还在为自己的孩子四处奔走。
霍叙冬几步走近,与孟老握手,叙礼道:“令公子的事我有所耳闻,老先生请放心,这古琴有五音疗疾之效,一曲终了,保管病退人安。”
孟老冷哼一声,他最见不得霍叙冬这种掮客,肚藏祸水,当面还做出一副假惺惺的君子模样,于是故意刁难:“口说无凭,我得听一曲这古琴之韵,才能下定金。”他布满皱眉的眼尾一眯,又阴阳怪气地补充:“还是说,你这个商人连附庸风雅的本事都没有?”
这展览开得急,但就算不是时间问题,霍叙冬也不会特意为此安排一名乐师。他知道孟老已是进退维谷,找不到更好的门道,只是一时拉不下脸。
他脾气好,一旁的沈阔可受不了这种酸溜溜的迂腐劲儿,没好气道:“孟老,我提醒你一句,现在到底谁在求谁,这宝贝主顾多,也不是非你不可……”
“沈阔,”霍叙冬抬手打断他,继而对孟老脸色温和道,“实在不巧,今天在场没有配得上这把古琴的乐师。看这夜已深了,如果您没有购琴的意思,我让人好好送您回家,您年纪大,也该早些睡觉了。”
一语双关,呛得孟老先生“哼”得吹了下胡子,他抬眼瞪向这个笑面虎般的商人,却在对方温和的眼底里看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隐动。
他有些后悔跟这个年轻晚辈抬杠,可碍于面子又不好示弱。气氛尬在这里,连带周围看好戏的人都渐渐围聚过来,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而霍叙冬平日里看似周到恭敬,眼下却连个台阶都懒得递过来。
场面正僵持不下,几步开外一串轻巧的脚步声靠近,笑意爽朗:“我来吧。”
一身剪裁得体的呢大衣,燕尾的下摆勾勒出古瑭修长的腿,灵巧又生动。
人群因这道声音散开了,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更有沸腾之势:
“这谁啊,哪家的公子哥?”
“长得好帅!宁州居然有这种货色的鲜肉,我怎么从没见过。”
“他说‘他来’是什么意思,他要替霍老板弹琴吗?”
“哼,我看是这小兔崽子在逞强。”
“看他这气质,感觉像是有两把刷子,我赌他会弹。”
“我怎么觉得这后生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顿饭局上见过……”
“快看!他真的要弹那把古琴了!”
“……”
一声苍凉古意悬弦而泛,似冬末枯野,流水而竭。指腹滑拨间,弦音铿然悠扬,余韵更长,足显技艺之功底。
骤而,手指一转,灵巧拨动,弦音如化冰滴水,朗朗如春寒料峭,百鸟振翅争喧,啁哳之声清丽婉转,微而致远。
围观者相觑一怔,眼神发亮,即使是外行人也因古瑭的琴声入迷,更别说在场还有不少古琴行家,会听的,会弹的,都对他递上一道赞叹惜才的眼神。
自然,霍叙冬也是其中一员。
他有多久没有听过古瑭弹琴了?这样的场面还得追溯到七年前,那时的他是个只求温饱的穷小子,而古瑭的琴、父亲的画,是他成长路上唯二的精神食粮。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远早于七年前,初中时,他曾由父亲陪伴着参过一次国画比赛,书画院古朴雅致,琴声悠扬,那抚慰着他的紧张、让他安心落笔的琴音,正是来自古瑭。
只因在院门口,独自而来的古瑭听到那对父子的交谈,霍叙冬长得高挑又阳光,即使紧张,还是冲他父亲爽朗一笑:“爸爸,我自己可以的,我一定会赢得比赛奖金,你早点回医院陪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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