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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派老沈和几个神枪手去,不行吗?”
他的语气是商量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味道。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去碰韩璐吊着绷带的左臂,但手指快要碰到纱布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弄疼了她。
“你们俩留在城里养伤。”他的目光在韩璐和李三之间来回游移,声音压得更低了,“等伤好了再说。行不行?”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风里飘落的一片树叶。但正是这种轻,让他的话显得格外沉重。
韩璐抬起头看着大师兄。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李三先开了口。
“师哥。”
李三的声音从韩璐身侧传来,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像是一根钉子楔进了木头里。
李云飞转过头去看他。
李三的面容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颧骨很高,脸颊有些凹陷,那是这些日子受伤后没好好吃饭落下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我看不妥。”
李三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像是一把刀切下去,没有半分犹豫。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李云飞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李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大师兄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鬼子前几次的暗杀计划都失败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阿南不是傻子,他吃了那么多次亏,这次肯定派顶尖的狙击手来。不是以前那些货色。”
他说到“顶尖”两个字时,声音重了下去,像是在强调什么。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在身侧微微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们需要跟老沈他们一起制定战术。”
李三的目光从大师兄身上移开,扫过薛将军,又落回大师兄身上。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苦涩的东西。
“老沈一个人指挥神枪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们害怕大家会吃鬼子的亏。”
这句话一出口,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沉重了。李云飞的身体僵了一下,薛将军交握在一起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李三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沉甸甸的质感。
“那些鬼子狙击手,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少年?他们打过淞沪,打过南京,打过台儿庄。他们手里沾了多少中国人的血?”
他的声音开始颤,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悲痛混在一起,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烧。
“老沈他们枪法好,这我知道。但论战术配合,论心理博弈,论丛林作战的经验——”
李三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深深的印痕。
“未必是对手。”
他说完这四个字,闭上了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帐内安静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是在为这场沉默打着节拍。帐外的夜风大了一些,帐帘被吹得啪啪作响,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薛将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先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然后缓缓直起腰,最后站直了身体。军靴踩在泥地上,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个头不高,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沉沉的,稳稳的,让人不敢轻视。
他绕过桌子,走到李三和韩璐面前。
他先看了李三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韩璐身上,停了很久。
韩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她的下巴微微抬着,脊背挺得笔直,右手的五指并拢,贴在裤缝上。她的左臂吊在胸前,白色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她的眼神一点也不柔和,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薛将军的目光在她左臂的绷带上停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帐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不是一个将军的叹息,那是一个父亲的叹息。
“韩姑娘,李三兄弟。”
薛将军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的右手抬起来,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我多给你们带些医疗用品。”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三和韩璐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让周军医随军跟着你们。”
他说到“周军医”三个字时,声音重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韩璐的左臂上,又移开,看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看进韩璐的眼睛里,又看进李三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严厉得像一把刀,像是要把他们两个人的承诺从眼睛里剜出来,刻在骨头里。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煤油灯的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们一定要向我保证,安安全全回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严厉。
“鬼子不好对付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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