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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舒咳嗽一声,转头看向楼梯。盛湙的声音已经隔着楼梯传过来:“背後就是这麽编排队长和前辈的是吧?不过你说得对,绑你确实没什麽用,换个人说不定就有用了。”
柳舒顾不上回击盛湙的玩笑,看向楼梯的眼睛瞳孔紧缩。他俩竟然什麽队员也没带,只有两个修长身影出现在拐角。
盛湙踏上最後一级阶梯,环视一圈顶层,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呦,都绑着呢。”
柳舒:“……”
其馀数十个队员都是一脸悲愤,他们早已经习惯了盛大队长的冷嘲热讽,怪也怪他们真的菜,连个人偶都抓不住。
盛湙擡眼看向裴鹿,刚才玩笑的神色转瞬即收,显出刻意跳脱的僞装下的深沉和难以挡住的杀意。他冷声问:“燕泽呢?你们养的魇鬼,是在你手里,还是在他手里,嗯?”
屋外狂风大作,不过一会便下起了大暴雨。雨水被狂风斜斜地吹进来,淋了柳舒一身,但裴鹿浑身上下不沾一点雨水。朦朦雨雾中,他像是一个纯白的雪人。
“我知道你是为什麽来的。他的後遗症,是吗?”裴鹿卡着柳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声音格外空渺地响起来。
喻灯神色一凛,为了我的後遗症?什麽意思?他下意识看向盛湙,盛湙伸手拦了一下他,将他挡在身後,回头看他一眼:“回去再解释,可以麽?”
“那行,”喻灯已经提着伞走向前,他没回头,声音合着雨声遥远地传过来,“那就回去再说。”
盛湙听着他的话,不知道为什麽浅笑一下。似乎回去再说这个词本身就包含了无限的丶可以继续的意味。他手里提着剑,两人背後的巨大灵体同时出现,压迫感好像增大了一个数量级。
两人身後的灵体都是一身红衣,艳红的颜色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格外显眼。跟着柳舒出行动的这些人,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两人身後的灵体,此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裴鹿发力将柳舒猛推出去,柳舒脸着地,在水泥地面上滑出去好几米,脸上蹭下来几层皮。他硬是脊背撞到柱子才停下来。停下来後,他完全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立刻翻身跪地,掏出手枪,迅速打断捆着周围队员的麻绳。
接着他调转枪头,错开盛湙和喻灯的身形,对准裴鹿接连开了好几枪。出乎他意料的是,子弹在靠近裴鹿的瞬间,立刻被一股浓稠的黑色液体卷了进去。
裴鹿轻轻跳到空中,他宽大袖子下面的双手逐渐变形,两股浓稠的液体从空荡荡的袖口中伸出来,像是个手臂粗的水管。与此同时,整栋烂尾楼开始发颤,粘液从各个地方爬上平台。
站在烂尾楼外的宋皓月神色一凛。从外面看去,整栋烂尾楼开始变黑,每一层都充斥着黑色的液体,液体蔓延,从还没来得及封窗的楼栋里流淌下来。
整栋楼像是一栋黑色瀑布,外层爬山虎一般爬满粘液,粘稠又恶心。
盛湙心想:果然。
被不二书院炼成的半死不活的人偶天然没有感情,是培养魇鬼最好的容器。溪城二中,特战署内看到魇鬼,说不定都来自眼前这个人。只是让盛湙没想到的是,燕泽竟然会把魇鬼养在从小一起长大的裴鹿身上。
他回头冲柳舒喊:“通知楼下的人,注意躲避,快快快!”
柳舒“哎”了一声,立刻通知在楼下待命的宋皓月:“月姐,小心那些黑色液体,别被沾上!”他说着,不小心摸了一把脸,疼得“嘶”了一声,又问道:“医疗部有整容项目吗?毁容算工伤吗?财政给不给报销啊?”
宋皓月:“……没有,不算,不给。”
柳舒话音刚落,所有聚集在楼体内部的液体轰然崩塌,泄洪一样从百米高空倾泻到地上,又因为下起了暴雨,浓稠液体的飞溅范围更广。从下面往上看,几乎像是下起了黑雨。
楼下一片混乱,找掩体的,打伞的,几个人合穿一件雨衣的。宋皓月那边再没动静,柳舒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迹,认命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地创口贴,在脸上贴了一个灰太狼一般的叉。
天台边缘,喻灯手里勾魂伞猛然和裴鹿袖子里挥洒出来的粗壮液体碰上,勾魂伞震颤一下,液体立刻覆盖了整个伞面。裴鹿拉近勾魂伞,刹那间缩减了和喻灯的距离。
他面无表情道:“你还不知道麽?触碰魇鬼之後,有一少部分人会留下难以治愈的後遗症,解决方法只有两种,一是找到之前那个魇鬼杀了,二是再碰一次,以毒攻毒。”
尽管说了这麽长的话,裴鹿依旧面无表情:“他就是为你来的。”他停顿一下,表情突然鲜活起来,像是不好意思的羞涩,他笑道:“我也是为你来的。”
盛湙一剑砍过去,他不怀好意地挑眉:“你装什麽深情不好意思呢?”
喻灯偏头,不动声色地用眼尾眺了盛湙一眼。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像在刹那间他已经又经历了一次当年他和他的往事,但他什麽都记不起来,只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窝在心里。
他心想:果然,从一开始这些魇鬼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燕泽故意让裴鹿留在这里,也是为了等自己过来。
喻灯把勾魂伞抽出来,身後的巨大灵体提着伞下劈,竟然硬生生劈断了裴鹿半只已经化成液体的胳膊。然而下一瞬,裴鹿断肢处的液体疯狂翻涌,不过几秒,黑色粘液从裴鹿袖筒中卷土重来。
裴鹿悬在半空中,两股液体恶狠狠地砸到楼板上,楼板被轰烂一层,水泥块混着钢筋掉落到下一层的地板上。
两人急速後撤,在刹那间又一起冲了过去。外面天昏地暗,狂风大作,再加上百年一遇的暴雨,活像是人间地狱。一片灰蒙蒙的场景中,只有两抹艳丽的红能够吸引人们的视线。
短短几秒钟,三人已经过了几百招。电光火石中间,一道惊雷劈了下来,正中这栋烂尾楼。闪电劈中楼栋里的液体,电流急剧蔓延,缠斗在一起的三人迅速分开。
站在楼板上的行动部队员吱哇乱叫,一个个都开始爬柱子。
突如其来的惊雷给了衆人喘息空间,裴鹿依旧现在半空中,他脚踩着一片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液体,冷冷擡眼看向盛湙,盯着盛湙看了半晌,突然严肃又正经地说:“晏无尘,你敢说,你就没有想过开鬼门麽?”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嘲讽,没有激怒,就是单纯的,有着陈述意味的疑问。
除了哗啦啦的雨声,整栋大楼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所有人都被着惊天一问震住了。只不过有人惊讶的是晏无尘这个名字,有的人惊讶的是“开鬼门”。
裴鹿说这话时表情格外生动,看上去不像个木偶,反倒像是有活人操纵了他的身体。裴鹿有着一双漂亮的鹿眼,然而此刻那双微圆的眼睛盛满了森寒。
那是燕泽。
喻灯想起盛湙对他说过的话,鬼门内有死而复生之法,同样,开鬼门也会放出万千恶灵。他疑问地看向盛湙,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发现他竟然有一点生气。
可看到盛湙提着剑,安安静静地站在雨中的时候,他又突然什麽气都撒不出来,进而转变成一点没来由的心疼。
裴鹿继续说:“当年只剩一点点,鬼门就能重开,不二书院乃至整个渡生都不至于到此。晏无尘,你在人间这麽多年,你就没有想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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