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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节巡演项目的第一站就是首都戏剧学院,同电影学院不同,戏剧学院当中一条大路,两侧种满粗大的梧桐,蒲扇似的叶子正在抽芽,满冠的梧桐花正是盛开,被称为戏剧学院的标志景观之一。
大路两边就是各种剧场和排练室,演出彩排的剧场位于最大的一棵梧桐树旁,五人环抱的老树听说比戏剧学院的年纪还长,剧场也被称为戏桐院,环境和布局同疗养院那边差不多,只是舞台形状不一样,他们需要根据现有的环境调整走位,金柏的角色更是特殊,于是这两天他频繁往返于戏剧学院,陆边正好带着他逛了周边,吃遍了戏剧学院的三座食堂。
今天就是周末,演出的日子,金柏还是紧张,陆边给他带了甜品,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没想到一盒蛋糕刚吃掉一个角,金柏就放到一边,然后开口道:
“我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个剧本,我还是不去试了。”
陆边一愣,反应过来金柏说的是他之前推荐的项目,那天首演结束后他支持金柏去尝试正常话剧,并且推荐了几个正在招募演员的项目。
“为什么?”
金柏一时难以说明理由,现在他饰演一位盲人,却不能在每一个戏剧舞台上都饰演盲人,虽然舞台离观众很远,但残缺就是残缺,这个问题他纠结了很久,或许是因为现在太紧张了,头脑一热就做了决定。
“我觉得我以后找个工作也挺好,送外卖或者开个早餐店?都可以。”
人一紧张就容易乱想,金柏坐在这里候场,几乎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想完了,陆边看穿他的忐忑,不置可否,笑着说道:“都行,你再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就有场务进来告诉他今天的随组摄影来了,因为巡演属于戏剧节的项目,每场演出都有人来记录备案。
“好的,人呢?”陆边起身迎接,却没发现有陌生人进后台。
“已经去架机位了。”
大戏开场,金柏全身心都在演出上,第一次适应新的舞台环境,可镁光灯落到身上的瞬间便忘记了那些忐忑,直到顺利谢幕,金柏才摘下眼罩,姜璨上台把花束递给他,激动得几乎要流泪。
“你做到了,小柏!你好漂亮!”姜璨一边吸鼻子,一边拥抱金柏。
在外巡演与疗养院时不同,金柏很快被前来索要签名的观众学生包围起来,尤其身边有很多是剧组成员的亲友,后台一时间变得十分热闹,金柏闷头签了几个名,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心里还在腹诽没有提前练字,吵吵闹闹嚷了很久,有一个人停在他身旁。
金柏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人来人往的环境,估计就是排队等签名的观众,直到流水似的签名本递了过来,旁边这人还像棵树似的扎根,金柏才起了疑心,抬头,却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如果说之前严逐是不死心,上次他砸了男人的手又把人赶进雨里,按照严逐的自尊心,也不该如此快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尤其还是这样一副休闲打扮,穿着T恤夹克和牛仔裤,脸上罩了黑色的鸭舌帽,手里还提着三脚架和相机,看着就像拍作业大学生一般。
“我可以给你拍一张单人照片吗?”严逐指了指旁边的设备,补充道,“我是今天的随组摄影。”
金柏愣住,或许是严逐讲话的姿态太自然了,两人就像还在大学那样,金柏演出结束,严逐带着相机来给他拍照,两人会在结束后一起去学校后门吃地摊,烧烤或者煮串,在偷偷翻墙回宿舍。
严逐也不急,直到金柏自己回过神来,警惕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是你摄影?”
“原来的摄影是我朋友,原来一个班的,他生病了,叫我来替。”严逐讲话语速很慢,可金柏跟他在一起这么久,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和大学同学有联系,朋友更不应该存在在严逐的字典里。
但严逐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甚至还拿出了挂在胸前的工作证,金柏求助地望向陆边,他也置之不理,只是站在旁边,待人检阅。
陆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社交场面脱身,走近才发现是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同样的理由,严逐又给他解释了一遍,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旁人,姜璨和陆闲也靠过来,严逐就那样举着一张工作证,他事出有因,旁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我去求证。”陆边拉着金柏的袖子,低声耳语,言罢,就要去旁边打电话,却被金柏反过来拉住。
“算了,”金柏目光投向严逐,“别影响工作。”
以严逐的拍摄能力,处理这种基础的存档工作绰绰有余,可非但戏剧学院这场他来替人,第二场第三场的巡演随组摄影都是他,问及原因,就说原来的朋友腿被撞断了,要修养一段时间。
金柏冷笑,这人非但无中生友,还自顾自地让人家撞断了腿。
他适应新舞台本就紧张,现在又不得不和严逐相处,更是心烦,每当想到自己的表演会被严逐看到,心跳得就越发激烈难受,可严逐工作做得很好,也没有什么越矩的事,除了每场结束都会给金柏送花,再配上两句赞扬鼓励的话:
“你今天演的很好。”
“你今天很漂亮。”
“我很喜欢。”
严逐讲话还是干巴巴的,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可不论什么内容,金柏一个字都不想听,花束也被他丢在后台,那些散发着露水味道的枝叶令他心乱,而严逐在大家离开后独自把花带走更叫他心烦,他看出了严逐在不得章法地追求,可这样的戏码如果早发生一点,或许他还会心软。
偏偏就是太迟了。
男人的追求也不是完全一以贯之的,五月巡演排的紧,首都几场结束很快就要去周边,有时候严逐会缺席,那个断了腿的友人便顶上来,还有时候金柏开场前见到严逐,散场后前来拍照的就是别人,严逐会被一通电话匆匆叫走,或者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凝眉沉思,金柏有时也恨自己对他过分关注,怎么还是能看出严逐疲惫和消瘦。
可他不问,严逐也不会主动提,只是沉默地跟着剧团跑了几个城市,送不重样的鲜花,找各种话题跟金柏搭话,直到金柏再也忍不了,主动问道:“你怎么天天跟着我,你没工作了?”
严逐一愣,答道:“也还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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