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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世武愕然道:「你……你……」
江玄没空理会齐世武,半扶半抱住阿元,借着月光打量,阿元嘴角一痕血渍尚温。
江玄眼中焦急,忙问:「怎麽样……」
阿元依靠在江玄身上,断断续续朝齐世武开声:「我……我给的就是解药……你那娇孙儿……连这一时半刻也忍不住麽……」
到这境地,齐世武不敢不信,对方有这样的能耐,全用不着再玩什麽下毒丶解药的把戏了。
「老夫……唉……是老夫错怪了你……」
齐世武懊悔之情,溢於言表。这少年看模样未及弱冠,竟有这般功力,人说江家暗卫身怀异功,绝非等闲,果然名不虚传,齐世武十分後悔自己莽撞,只怕这少年一怒之下,要结果了他们爷孙的性命。
「滚!」
江玄难得说出这般无礼粗恶的话,齐世武如闻大赦,忙护着要害转身逃开。
阿元勉力在江玄的持护下站稳身子,从怀里掏出一颗太一丹服下,轻声道:「只是被掌风……扫了一扫,无碍……」
江玄打横抱起阿元肤脆骨弱的身子,道:「这近处有个废弃的古月神庙,咱们去。」
阿元被江玄护在怀里,齐世武那一掌不算重,可那掌上的风极寒,寒气侵入体内,催发了「地一水」的阴冷之毒,江玄的怀抱却是暖的,柔的,像春日的水一样,阿元依偎着他,心中生出一种安逸与熨帖来。她半阖着眼,只觉有流光莹然欲动,睁开了眼细看,才知那是江玄额角发的汗,被皓月照得生出珠光来。
阿元伸出手去,轻轻揩拭那月光下的清汗,低低道:「我想月神娘娘,很喜欢你。」
江玄全副心意都在阿元的寒毒之上,只附和道:「月神也会护佑你的。别多说话了,歇一会儿好麽?」
顷刻功夫,江玄已经赶到了废弃的古月神庙,此处庙宇敝败,荒草丛生,主殿空空荡荡,只剩了一尊太阴星君的像,地上丢弃了几个残旧的蒲团。江玄将阿元轻轻放低在蒲团之上,掏出火折,就着殿内丢弃的半根蜡烛点了,火光微起,照亮二人面孔,阿元向那月神像望去,这太阴星君在暗室中身形要渺宜修,亮了烛火,方见色彩凋零,斑驳不堪,可她面上端然的笑意,却是栩栩如生,未见磨灭。
江玄撑起阿元的身子,轻声道:「我替你输些内力,抵御寒气。」
阿元摇摇头,虚声弱气:「不必了,服了药,睡一觉就好。」
江玄仍轻声哄她:「输些内力又不妨事,很快的。」
阿元仍倔声:「你救过我一次,便够了。我不喜欢一趟趟欠别人的情。」
江玄默然片刻,沉声道:「你拿自己这条命来赌?只为不欠我的情?」
阿元神色一黯,轻道:「我这条命,也算半押在阎王手里。挨得过,挨不过,都不稀奇。何必累你。」
江玄心中又是怨又是怜,阿元胡闹时候谑戏人间,随心纵意,却掩盖不住身上这一层苍凉悲彻的底色。有时他觉得与阿元总是隔着一层朦胧烟雾,越想看清,越见迷离;如今细想,在阿元眼中,她与这死神恶鬼,也似隔着了这样一层,早已是不怕看清的了。
阿元一双迷离眼,琥珀光碎,睇住了那一段风中残烛,似笑实悲:「我不畏惧死,真的,有的时候,我反而畏惧生的希望,怕被那一点希望吊着,缚手缚脚,不得安宁。」
阿元一语未完,已觉後背抵上温热掌心,一股浑厚内力徐徐灌注,阿元诧异地回头。
「别动,好好调息。」
阿元似乎还想说些什麽,身後传来江玄的声音:「我说,别动。」
那声音是哑而沉的,他似乎是生了气,可仍在克制自己不要发怒。
「我也得要我的安宁。」
阿元一时有些发懵,辨不清什麽是江玄所说之安宁。但江玄的内力自身後源源不断地输送来,她也顾不得再多想,连忙顺着那内蕴静气调息。
在微暗的烛火里,似乎太阴星君也在静静注视这一对少年男女,她见过花前月下的盟誓,见过痴男怨女的祝祷,见过真的情,见过假的意。而眼前这对借宿一晚的过客,也不过是动了凡心的一介凡人。
古月神庙中的阿元,是被一缕晨光唤醒的,她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做了一个软和的甜梦,她贪恋了一会儿这沉沉的梦境,才微微睁开一丝眼缝儿。一点光跃入眼来,随後,是更多的光,涌入她的眼里。在那温润明亮的光色中,她看见一个溶溶的笑意,一双潋潋的眸子,仿佛是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在迎接她。
那是灵犀满溢的一瞬,玄而又玄,稍纵即逝。许多年之後,阿元仍可记起这一刻,周遭的一切止息了,但她听得见心跳的声音,一种怦然的寂静。她随即想到了十分久远的,迢遥的美丽。永恒虚妄如海市蜃楼,她这渴饮之人,忽被彻彻底底地诱惑了,堕入一方妄念的狱。
「阿元?」
江玄轻轻唤她,她仍睁着一双烟眼雾眸,似乎不知是梦是醒,是江玄误入了她的梦,亦或是她身不由己闯入了江玄的梦?
恍惚之间,一只翩跹的黑羽帝皇蝶,落在阿元的手背之上。
阿元的眼神慢慢清明起来,低头去看那只蝶。这些蝶伴,有时在入夜後伴她左右,天亮过後便会四散而去,嬉闹人间。
阿元抬手,将蝶儿从左手移至右手,来回摆弄,那小蝴蝶也好脾气地同她在左右手胡闹。<="<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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