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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以初道:“你的意思是,鬼王只不过是阵法中的一个阵眼?” “对。”绯梧点头:如果夜凌羽没有说谎,这个阵法原本的用意是用这些鬼王的力量来温养孟念歌的命魂,那等命魂温养到足够强大呢,孟念歌会成为什么?” 何音希心头一沉:“但夜凌羽说鬼王太强,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绯梧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谁知道他说的真假呢,这些目前都只是推测,夜凌羽说的未必全是真,一个修为尽失布下如此庞大的阵法?连我都被诓了进去,可能吗?他让我们打碎午字阵,可午字阵具体是什么、在哪里、怎么破,一概没说,他告诉你鬼王失控了,但怎么失控的、失控到了什么程度,同样没说,他提供了一个方向,但关键的信息全是空白,这不像是要真心帮忙,更像是想给我下眼药。” 辛以初接过话,说道:“或者像是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那午字里面的东西很危险。” 绯梧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你们就不能在一个地方等着我?每次都让我好找一阵,四象阁的态度很明确,必须尽快彻查寅午山,如果冥界在此事上有失职之处,而冥界又不配合的话,四象阁的四位上神会亲自出手。” 四象阁和冥界相互监督之责,他们的亲自出手,从来只有一种意思,冥界有人恶意纵容此事,已为天理不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绯梧是 几人来到寅午山附近,越靠近山脚,周围的灵气就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路上没有行人,连飞鸟走兽都绝迹了。 黄昏时分,她们抵达寅午山脚下。 抬头看去,寅午山的山峰隐没在浓重的黑云之中,根本看不见山顶。 众人恍然看见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从乱石堆后面跌了出来。 那人一身战袍,衣袍破烂不堪,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划到下颌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他右手撑着一块岩石,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面孔。 夜凌渊。 此刻的夜凌渊和原来那种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全然不同,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个人,浑身是伤。 夜凌渊死死的盯着她们说道:“万万不可贸然进去,你们会很难再出来。” 绯梧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勾,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是你。” 夜凌渊撑着岩石慢慢站稳,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是不是以为,那山里面养的东西是那个不人不鬼的死胎?” 绯梧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那凌渊神君不妨说说,里面养的什么?” 夜凌渊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鬼母。”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山间的雾气似乎骤然浓了几分。 何为鬼母?就连鬼王都要仰仗的东西,万鬼之母,统御万鬼,如果说鬼王是十三境,那鬼母的实力绝对不会低于十三境。 何音希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不用别人解释她都知道情况已然不对。 十四境,咸池当时还差点栽在这里,而鬼母已经超过了十四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这些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那东西一手拍死。 绯梧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夜凌渊。”绯梧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鬼母是怎么来的?阵法是夜凌羽布的?还是说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要自己处理你那点家事?” 夜凌渊道:“夜凌羽虽是我兄长,他当年自请下界连我都瞒着,我也没想到,他对那孟念歌用情如此之深。” 绯梧不想听他诉说一堆毫无意义的事情,对着其他几人道:“我们走吧。” 说完,她率先迈步,何音希跟在她身后,辛以初和咸池并肩而行,司月走在最后。 夜凌渊没有跟上来,他只是靠在岩石上,看着她们的背影,目光复杂。 寅午山脚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几人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穿过丛林,一道狭窄的山谷入口出现在众人面前,谷口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绯梧在谷口停下脚步,查看石壁上的符文:“这些东西像是以前还正常供奉阴神时留下的经文,不过这里有一道脚印是新的,除了夜凌渊之外,还有人来过此处。” “这脚印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咸池忽然说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一遍,脑海中突然冒出一道脚印,正是七百年前何空刃从土地庙门前站起来,他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脚底下沾着的人血脚印,正是这眼前的这道。 咸池道:“那个虚伪的土地!” 绯梧“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入了山谷,山谷里光线昏暗,只有岩壁上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何音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缓缓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慢慢吸走。 忽然,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紧接着,四周的景象骤然扭曲,岩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何音希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小心”,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了黑暗之中。 等她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换了天地。 何音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上,脚下是漆黑如墨的深水,却不会往下沉,像是踩在凝固的镜面上,四周雾气弥漫,看不到边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腐烂的水草混合着死鱼的味道。 “以初神君?绯梧神君?咸池”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水面上传出去很远,却没有回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她没猜错,她现在已经被困在“子水”阵中。 水面毫无征兆的开始波动,涟漪从远处一圈圈扩散而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歌声哀婉缠绵,像是深闺怨妇在月下低泣,每一个音符都直往人心里钻。 何音希的脑中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水面退去,雾气消散,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山神庙前,庙宇不大,但修缮得齐整,门前挂着红绸,贴着喜字,庙门缓缓打开。 何音希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嫁衣。 这是……幻术。 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这个认知只维持了一瞬间,就被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巨大喜悦淹没了,她抬起头,看见庙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喜袍,眉眼温和。 是辛以初。 辛以初朝她伸出手:“娘子,过来。” 何音希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和辛以初第一次相遇,那时候她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而辛以初已经是悬山之境的神君,哪怕现在的自己还是一个凡人,在辛以初也愿意一直护着她、教她、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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