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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她说:“可出不去,鬼母在这座阵里下了禁制,我的魂被钉在这片水底下,想跑都跑不了,除非有人破了阵。”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你们要是能破了阵,我是不是就能走了?” 绯梧一直在观察这座花楼的结构,她听见这话,收回目光,看着海棠:“你当真想走?” “想。”海棠说得很干脆:“我在这地方待够了,七百年了,天天喝假酒,看假客人,听假琵琶,我连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快分不清了。” 绯梧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何音希,像是在做什么判断。 海棠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净,把碗往柜台上一搁:“你们破阵吧,我不拦着。”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酒架上,双手抱在胸前:“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这座阵是亥水阵,主色欲,你们以为进了这座阵只有喝酒聊天这么简单?你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每一口酒、每一阵风、每一片花瓣,都在往你们心里钻东西。” 她看着何音希和辛以初,嘴角微微翘起:“你们两个,从进阵开始就一直在牵手,现在有没有觉得手心比平时热?” 何音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正被辛以初握着,掌心确实比平时热一些,不只是热,还有些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辛以初的手心里传过来,顺着她的掌纹往胳膊上爬。 她抬头看辛以初,发现辛以初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花楼里的灯光很柔,粉色的纱幔在风中轻轻飘动,酒香混着花香,空气像是变得黏稠起来。 “我……”何音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辛以初的手指微微收紧,握得更用力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何音希的眼睛,目光很深,深得让何音希心里一跳。 “咳。”咸池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 咸池抱着胳膊,脸色很臭:“你们俩要是想在这里洞房,能不能先出去把阵破了再说?” 何音希的脸一下子红了。 辛以初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握着何音希的手没有松开。 海棠在柜台后面笑出了声,她抬起手,在酒架上拍了一下,整个花楼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水面上那些海棠花的花瓣全部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拼成一个巨大的花环,花环中心是一面水镜,镜面上映出了何音希和辛以初两个人的影子。 “亥水阵的阵眼在这面镜子里。”海棠指着那面水镜:“你们俩进去,镜子里是你们心里的欲念,破了镜里的东西,阵就破了。” 何音希看着那面镜子,镜面很清,清清楚楚地映着她和辛以初并肩站着的模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些不太一样,比平时放松,比平时坦然,眼睛里有一种她平时拼命压着的东西。 “怎么破?”何音希问。 “看你们自己。”海棠说:“镜子里有什么,怎么破,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何音希看了辛以初一眼,辛以初对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千字,审核通过后自动发出来,怕被封。 两人并肩走进那面水镜。 镜子里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外面是花楼,是水,是酒和海棠,里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散了之后,是一座山神庙,庙不大,门前挂着红绸,贴着喜字。 何音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红嫁衣。 她抬起头,看见辛以初站在她面前,也穿着一身红衣,辛以初朝她伸出手:“娘子,过来。” 何音希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 她记得这个场景,在子字阵里,水鬼也变过一模一样的幻境,那时候她差点上当,因为幻境里的辛以初身上没有鹅梨香,可现在这个辛以初身上有,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鹅梨香,和她身边那个辛以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假的。”何音希说。 “我知道。”辛以初说道:“可这是你自己心里的东西。” 何音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你心里的东西呢?” 辛以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和她平时那种克制、守礼的笑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纵容。 “我心里想的东西,不太好在这里说。” 何音希看着她那个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走过去,把手搭在辛以初的手上,辛以初反手握住她,把她拉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何音希能看见辛以初睫毛上的细绒,能感觉到她呼吸里的温热,辛以初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息。 然后她俯下身,吻了她。 何音希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耳朵边上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一片,但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吓着她似的,只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就抬起来了。 何音希看着她,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下来,亲了回去。 这一次比方才那个吻重多了,重得把辛以初都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何音希亲得很急,没什么章法,亲完之后松开手,喘着气,脸通红。 辛以初看着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比方才那个真多了,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点没办法拿她怎么办的纵容。 “出去吧。”辛以初说:“阵该破了。” 两人并肩走出水镜的时候,外面的花楼已经塌了一半,海棠站在剩下的那半截柜台上,看见她们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在里面亲了几回?三回?五回?” 何音希的脸又红了。 辛以初倒是很淡定:“阵破了。” “破了破了。”海棠从柜台上跳下来,踩着水面朝她们走过来:“你们破了阵,我也该走了,七百年了,总算能换个地方待了。” 此阵为色欲,肌肤之亲。 海棠的身影开始变淡,海棠红色的鱼尾化作漫天飘飞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散开了,花楼彻底塌了,水面上只剩下那些海棠花还在,随波逐流,一直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何音希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还攥着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攥着辛以初的手,攥得很紧。 “走了。”辛以初说,没有松开。 何音希点了点头,握得更紧了一点。 亥字阵的水面彻底归于平静时,十二道地脉同时震了一下。 那震动从寅午山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 何音希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裂缝从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炸开,碎石簌簌往下落,她一把扶住身边的辛以初:“怎么回事。” “十二阵全破了。”绯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地脉在收缩,整座山要塌了,走!” 众人拔腿就往通道外跑,海棠留下的那片水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水面急速下降,露出底下干裂的河床和密密麻麻的鱼骨,花楼的废墟在水面上晃了两下,轰然塌进泥里。 何音希跑在辛以初旁边,脚下的水从脚踝降到脚背,又从脚背降到只剩一层薄薄的湿泥,通道顶部的石壁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光。 “快!”司月冲在最前面,回头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绯梧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袖中的棋罐,罐身正在微微发烫,金红色的光从罐口的封印缝隙里透出来,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 “小鬼。”咸池也看见了:“他在闹?” 绯梧的手指按在罐盖上,感受了一下那股震动的频率,脸色变了:“不是他在闹,是鬼母,胎脐在动,鬼母通过胎脐在拽他。” 棋罐烫得越来越厉害,罐身的封印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绯梧咬着牙把棋罐从袖中取出来,两手捧着,灵力从掌心涌出,一层一层地加固封印。 “这样撑不了多久。”绯梧的声音有些发紧:“鬼母已经知道十二阵破了,胎脐连着鬼母的本体,她正在把所有的力量往胎脐里灌,想把小鬼拽回去,这小东西还不能被她拽回去。” “能撑多久?”辛以初问。 “一炷香,最多。”绯梧把棋罐重新塞回袖中,又加了两道封印,“先出去再说,地脉已经乱了,待会儿塌下来谁都跑不掉。” 众人继续往外冲。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石壁越来越低,何音希弯着腰跑,肩膀几次撞在两侧的岩壁上,撞得生疼,辛以初跑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把她从碎石堆里拽出来。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洞口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照进来,带着一股冷冽的山风。 司月第一个冲出去,咸池第二个,绯梧护着棋罐第三个,何音希跟着辛以初跑出洞口的时候,整条通道在身后轰然塌了下来,碎石和尘土从洞口喷涌而出,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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