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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羽说道:“因为那些人是你的信徒啊。” 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快要绷到极限的时候,一道战戟破空而来,直直插入两人之间的地面,金光炸裂,将何空刃生生震退数步。 夜凌渊的身影落在两人中间。 他的战袍比在寅午山脚下时更加破烂,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亮,他看着夜凌羽,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痛,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兄长。”夜凌渊说:“我说过,我们很快还能再见面的。” 夜凌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淡,淡得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你呀,还真是,执拗。” “跟我回四象阁请罪。”夜凌渊握紧了战戟:“我不想看着你被别人杀死,可我也见不得兄长如此罔顾人命。” “请罪?”夜凌羽的笑意更深了些:“难道七百年前,这位土地爷的文书,不是你压下的吗?” 夜凌渊脸色铁青:“是我压下的,但我只压了,两个时辰就送去艮宫了。” 夜凌羽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你性子从小就直来直去的,你只想走自己喜欢的路,不喜欢守规矩,可你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抬起手,指向寅午山深处那片浓重的黑云:“你告诉我,我接下来的路,还有生路吗?” 夜凌渊的身体微微一僵:“那是你的因果,兄长该知道的。” 夜凌羽说道:“那个鬼胎是我的骨肉,也是你的侄儿,你将他修为打掉了一半,我不怪你,但接下来的事,你莫要再插手。” 夜凌渊道:“可是那个孩子,根本没有生下来,如今它不人不鬼的样子。真是兄长想要的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何空刃猛地转头看他:“鬼胎残害皇室储君,是你指使的?” 夜凌渊不愿搭理他,抬手捏诀,转动法阵:“各位神君,得罪了!但求别害吾儿,它什么都不懂,帮它重新度入轮回吧,至少……让它堂堂正正的做一世人。” 何音希感觉眼前一转,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住辛以初:“神君!” 辛以初把她拉进怀里:“别怕。” 四人再站定之时,已经离开了巳火阵法,这里没有幽暗的沼泽,没有阴沉的长廊,没有漫天的鬼气,眼前是一片明亮到近乎刺眼的。 绯梧抱着阿雪,眯了眯眼:“正阳之火,天生克制阴邪,午字阵是十二阵里唯一一处阳和阴气共存的地方。” 众人察觉到这座阵中没有恶意,那些火焰只是安静地燃烧着,不攻击,不阻拦。 司月道:“这阵里没有鬼王吗,气场这么干净。” 绯梧说道:“这不就来了吗。” 话未落音,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又是你们!” 那是一个约莫三岁的孩童,穿着一件肚兜,赤着脚,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脚踝上隐隐有一根漆黑的锁链,连着另一端。 他冲到众人面前,仰着头,把每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们是来送死的吗?” 众人:“” 咸池咬牙道:“小东西!今日老娘是来收你的!” 小鬼抬起头看她,眼底有些茫然:“阿娘说,你们是补品,大补的东西。” 司月叉腰道:“我看你像补品!” 小鬼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你们要打我?跟那个被阿娘打伤的男人一样,是来打我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即便是如此,他的身上已经开始燃起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从他的脚底升起,沿着他的小身子一点一点蔓延,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了两团明亮的火球。 “娘亲说,如果有人要破阵,我就要拦住他们。”小鬼认真地说道:“可是把你们打死了就不好吃了。”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要不这样吧!你们先让我吸!等我吸够了我就放你们过去!娘亲问起,我就说,你们全都死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他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 他这一番话下来,惹得咸池和司月连连翻白眼。 倒是绯梧怀中的狐狸“呸”了一声:“肮脏的东西。” 小鬼闻言,目光落在狐狸身上,眼睛亮了亮:“美味。” 咸池开口道:“他的修为只有五境了。” 绯梧点头:“他被夜凌渊一戟打掉了好几层境界,现在的他,连你都打不过。” 咸池“啧”了一声:“非要拿我来比较!” 绯梧对小鬼招了招手:“小鬼,过来我这里。” 绯梧话音刚落,小鬼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了出去,跑了一阵,又回到原地,气喘吁吁地看着她们:“我不要跟你玩,你会把我困在一个地方里,不好玩。” 它一想到当初绯梧把它困在山林中,一股怒气不由得涌上心头,要不是有阿娘给的传送符箓,它恐怕连分身都收不回来。 想到这,他还想逃。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小脸忽然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属于孩子的恐惧。 “阿娘……”他轻轻地喊了一声,随后又自言自语说道:“阿娘很少来看我,每次来都很难过,我想让她开心。”” 绯梧走上前,站在它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那件事做完了,她就会回来看你。” 小鬼咧嘴一笑,用力点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娘不会不要我!” 可它忽然又低下了头,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可她总是和父亲吵架,父亲在怪阿娘骗走了他的神力,骗走神力去下了天谴,什么是天谴?”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午字阵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几乎处于震惊之中。 绯梧手在微微发抖,但只有阿雪能感受到。 咸池道:“快点破阵,烦死了。” 绯梧回头看了她一眼。 咸池耸了耸肩:“反正他只有五境,打不过我们。” 绯梧说道:“先把它一起带走,说不定还有用。” 小鬼仰着头看她:“你要带我走吗?” 不等绯梧回答它,它就蹦蹦跳跳地往阵外跑,跑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绯梧:“嘻嘻,那根链子还在呢,你带不走我的。” 绯梧道:“哦?那是什么?” 小鬼歪了一下头:“胎脐?” 小鬼歪着头,把“胎脐”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 可这两个字落在绯梧耳朵里,她的瞳孔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绯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胎脐?” 小鬼用脚尖踢了踢地面,脚踝上那根漆黑的锁链跟着晃了两下:“阿娘说,这根链子不能断。断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仰起脸,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认真:“阿娘说,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这根东西就连着我们,后来我出来了,它也没断。” 绯梧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那枚午字符箓,这几张符箓是她之前拿到的,上面的午字还清晰可辨。 绯梧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其他人听:“十二阵很可能是障眼法,所以我们带它一起走,这鬼门,鬼母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她也能通过胎脐追踪到我们,胎脐连着鬼母,只要胎脐不断,我们走到哪里,鬼母的感知就能延伸到哪里。” 咸池骂了一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带着他等于带着个活靶子。” 司月问道:“符箓能封住胎脐多久?” “符箓封不住它。”绯梧把午字符箓摊在掌心:“只能暂时把它收进棋罐里,棋罐是我的灵器,里面自成一方小天地,胎脐进了棋罐,鬼母的感知会被隔绝大半,但她迟早会找到我们。” 辛以初道:“多久?” 绯梧想了想:“三天,最多三天。” “够了。”辛以初说道:“未字阵还没破,破完未字阵我们就去申字阵,生门在那里,到时候就算鬼母追来,她也不是全盛状态。” 绯梧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把午字符箓捏在指尖,灵力灌入符箓,符箓上的午字亮了起来,金光从符面上涌出,像一根根细线,朝着小鬼脚踝上的胎脐缠去,小鬼低头看着那些金光缠上自己的脚踝,没有躲,也没有喊疼,只是缩了缩脚,小声问:“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绯道:“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小鬼眼睛亮了亮:“那阿娘能找到我吗?” “找得到。” 小鬼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踝,忽然伸出手,在红痕上轻轻摸了摸,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绯梧,笑了一下:“好,父亲说你们是好人,他让我跟你们一起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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