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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认出了他,是那天在医院的叔叔。 纪延整个人僵在原地。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李潇,十分熟练将纪延介绍给了温斯语。 “息…斯语,这是我的小姑父,纪延。小姑父,这位是贺知意的…朋友,温斯语。” 纪延根本听不见其他的话,只是看着坐在窗边的人。 那样瘦,骨架小,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五官漂亮精致,很像他的妈妈,但却脸色却苍白得厉害,眼神也是怯生生的。他的宝宝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但这就是息云,没错。 纪延伸出手,“你好。” 温斯语看了眼贺知意,像是在寻求家长同意,才会出去玩的小孩,伸手,轻轻放在纪延的手心。 “你好。” 纪延握住温斯语的手,好凉,感受不到手掌和指腹该有的柔软,只是骨头,握在手里,令人难过。 “我们在医院见过,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贺知意蹙眉,看向温斯语,“医院?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又去了医院?” 温斯语解释:“摔倒,那天,我买,巧克力,棒。” 贺知意点点头,看向面露疑惑的纪延,解释说温斯语是聋哑人,“会说很多话,只是有时候说得比较慢。” “我知道。” 纪延立即回答,只是眼睛还盯着温斯语,“那天之后,我…大画家,网络上有你的资料,但我没想到这么厉害,会说话。” 在查到温斯语资料,发现他是聋哑人后,纪延希望是自己认错了。 息云是早产儿,在保温箱里浑身插满了管子,住了两个月才能抱出来。风一吹就生病,每次都让家里紧张不已,给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平安锁。 出门都不爱穿鞋,总是被抱在怀里,或是骑在肩膀上,在草地上跑着玩,身后也总是跟着一大堆的人。 终于在全家人,和家里几十个佣人,还有家庭医生的精细看护下,平安长大。 现在,如果真的是他的宝宝,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听不见,不会说话? 纪延别开脸,不忍再看温斯语。 菜一道道上来,温斯语喜欢吃甜虾,多吃了一筷子,碟子里就再没少过。温斯语求助地望向贺知意。 贺知意踹了李潇一脚,没用,李潇和纪延那架势恨不得让店里立即关门谢客,把厨子叫过来给温斯语一个人出餐。 终于,在纪延用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向温斯语后。 贺知意出声叫停了,把被陌生人突如其来善意和打探,吓得不敢说话,连头也不敢抬温斯语带走了。 纪延还想再追上来,被李潇拉住了。 “息云胆子小,被吓到他。” “那怎么办?总不可能让我看着宝宝就在眼前,却不认他吧?” - 贺知意带着温斯语走进雪里,忽然的冷风,吹得温斯语眯起了眼。 贺知意站到他面前,用大衣裹住他,“河边是去不了了,去你家,还是我家?” 温斯语抬起头,说都不去。 贺知意看着他的脸,吃了点东西,加上纪延和李潇虽然莽撞,但却是无法隐藏的善意和关心,让温斯语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些。 “还在发烧吗?” “没有。” 贺知意嗯了声,低下头来,用额头碰上温斯语的额头,“的确没烧了。” 两个人的鼻尖都撞一块儿去了,再低点,再高点,就能亲到彼此的嘴唇,有接吻的风险。 这就是温斯语不想见到贺知意的原因。 贺知意是想亲他的坏蛋。 嗯…他也是坏蛋,他也想亲贺知意。 贺知意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他自然地牵着温斯语不远处的咖啡厅走。 温斯语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贺知意神秘地不说。 过了会儿,温斯语喝上了草莓牛奶。奶腥味却让他的胃里再次翻涌起来,恶心,他忍住,去卫生间吐完。 回到桌边,发现桌旁多了一个人。 走近后,温斯语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速度退去。 埃里克放下咖啡杯,看向他。 触碰的微光 “斯语,好久不见。” 埃里克见到温斯语情绪激动。 当初,埃里克在数以万计的简历投递中,被贺知意选中,成为团队中的第一助手,参与数不清的高难手术,多少外科医生可能一生都无法亲眼见证医学奇迹。 但好像天才总是有些怪癖。 埃里克也曾因忘记左脚先迈进手术室,被禁了一周手术。 贺知意的苛刻和高要求,在波士顿医院私底下,归咎于长期缺乏从未有过性生活,导致脾气暴躁、易怒。 然后,温斯语如天使般降临。 贺知意在某天来上班时,如沐春风,待人有礼,客气非常,甚至在手术中放起了乡村蓝调,在口罩下跟着哼歌。 温斯语能改变贺知意。 将一个洁癖,强迫症,完美主义者,控制狂贺知意,变成会在圣诞节给团队所有人手写感谢贺卡和一万美金支票的完美上司。 那么,温斯语也能够令贺知意重返手术台。 埃里克:“斯语,听说你取消了所有的画展,还好吗?” 温斯语双手握着桌上的马克杯,睫毛垂下,嘴角勉强维持着浅浅的笑意,点头,说只是太累,想休息一段时间。 埃里克:“感谢上天,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 波士顿众人,不知道贺知意车祸的事,但二人分手和贺知意停薪留职,都令他们担心不已。 温斯语端起马克杯,抿了口,不知该作何反应。 霍恩说,已经将他的病例交给了埃里克,拜托转交给贺知意。 他不清楚埃里克是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还有,埃里克知道那些病例属于他吗?会给贺知意看吗? 温斯语在心底安慰自己。 贺知意一直在抗拒接触医疗相关,二叔的病例,如果不是他的劝说和伤心,贺知意根本不会接受,或许,贺知意会拒绝埃里克。 贺知意:“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 埃里克从身旁长椅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文件袋,是医院装片子和文件的常用大小。 “老板,你愿意看一眼,我真的太开心了。” 温斯语瞬间睁大眼睛,愣愣看着贺知意从他手里接过,握住马克杯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贺知意嗯了声,低头拆着文件袋,“我可不是因为你才同意。” 埃里克笑了两声,说:“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还应该谢谢斯语。没有斯语,我们全球神外平均水准倒退二十年。” 温斯语什么都听不见,一阵耳鸣,双眼死死盯着贺知意拿片子的手。 突然,那只手握住了温斯语的。 温斯语受到惊吓,浑身抖了抖。 贺知意愣了下,笑着问他怎么了,然后说:“埃里克说得没错,的确是因为你。” “在我们分手后,因为种种原因,我抗拒再接触这些东西。好像,你离开我之后,也带走了我一部分的灵魂,只有你回到我身边,我才能完整。” “但现在,我想过了。” “我应该先让自己变得完整,再让你回到我的身边。” 贺知意指腹在温斯语的手背,轻轻摩挲,温柔的目光久久平静地注视着他,“温斯语,相信我,我会为你改变,也会为你再次成为贺知意。” 咖啡店角落的温暖灯火,映亮贺知意的眼睛,在飘雪的玻璃窗里,对他笑。 温斯语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他冰凉僵硬的手指,也在贺知意掌心的包裹下变得柔软,轻轻地,回握住了贺知意的手。 贺知意也用力回握了他一下,松开手,拿起脑部ct,对着光,微微举起手臂。 埃里克:“我知道肿瘤状态不好,难度极高,但这实在是太美丽了。霍恩转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你一定会感兴趣。” 贺知意看着那只跨中线的「蝴蝶」,笑了笑,“嗯,的确是难得的杰作。能将它全切的医生,进到外科医生酒吧,永远不用自己买单了。” “这是两个月前,去年十一月的?最新的呢。” “也在,前几天的。” 贺知意有些意外,说这个病人不是已经决定放弃治疗了吗?绝症患者的每个决定,都并不轻易,所以贺知意总是尊重他们。 “对,他或者她,改变想法了。已经在做放化疗,快三周了。” “是吗,”贺知意点头,拿起另一张,“挺好的。” 温斯语两只手搁在大腿上,紧张地捏在一处,却又有些期待地望向贺知意。 贺知意的下巴微微抬起,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他低头,将片子放回去,手腕沉默地搁在桌边。 埃里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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