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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是寒假期间,一些学校的空宿舍和教室都能被征用。 一个大的体育馆场馆里也能够放置上千张折叠床。 绵安属于受灾较为频繁的地区,曾经用过的临时安置点依旧保留着,这次可以直接派上用场。 绵安的一些宾馆和民宿也自发地腾出房间,愿意免费收留受灾群众。 谭成从进到灾区就一直在拿着喇叭进行各种协调工作,直到晚上八点才能坐下来扒一口盒饭。 羽逸也是同样,他看到绵安城里随处可见没过人胸口的污水,房屋受损极其严重,他根本没心情吃饭。 谭成放下手机,声音明显已经哑了,对羽逸说:“羽总,今晚你就住宾馆吧,我跟那边说了,让留出一间房给你,你在那边能睡得舒服点儿。” 羽逸问他:“那你呢?谭总。” “我啊,我就在那边小学凑合住一晚,教室里面放了不少折叠床呢,空调也打开了,不会冷。”谭成说。 羽逸毫不犹豫:“那我跟你一起吧,谭总,不用给我特殊待遇。” “那怎么行呢,羽总你多金贵啊,怎么能跟我们那么多人睡一起。”谭成笑着说。 羽逸:“谭总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那这样吧,羽总你睡学校的宿舍,有其他后勤人员跟你挤一间宿舍,没关系吧?” “没关系。”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羽逸去隔壁的宾馆洗了个澡,然后去了谭成所说的小学。 后勤人员都很忙碌,他没让任何人照顾自己,自己找了间宿舍进去放下行李。 等到晚上十点,宿舍里其他人还不见回来,羽逸便将自己的棉衣放在宿舍看起来很潮湿的垫背上,再躺上去,在掺杂着霉味的被子里又加了一层自己的羽绒服。 羽逸设定好闹钟,戴着眼罩,强迫自己入睡。 在夜深人静时他才有功夫想想他在出发之前和霍之寒发生的那些事,却又因为白日里太过劳累无法集中精神。 刚想了一会儿霍之寒大狗狗一般的委屈模样,这时宿舍里其他人大概是回来了,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正后悔他忘记戴上耳塞,这时他身下的床铺微微晃动,大概是睡他下铺的人在铺床。 羽逸叹了口气,侧过身去面向着墙壁,强行让自己的耳朵屏蔽一切声音。 但声音是屏蔽了,身体的触感却越来越清晰。 下铺那个人的身体重量给这张床带来极大的压力,羽逸甚至能感觉对方在一步步向他靠近。 接着是那人的被子,也像是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 羽逸被压得胸口发闷,终于觉得不对劲,揭下眼罩,转过头去。 宿舍的灯开着,一人站在床的爬梯上,手撑着床沿,正眼睛带笑地看着他。 不是霍之寒又是谁。 羽逸呆呆地与他对视,然后身体往前面探去,看向宿舍里其他床铺。 都空着,并没有其他人在。 他不知是松了口气或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躺回去,小声说:“你怎么来了啊。” “本来是想跟你一起来的,我想起爷爷那边还得去一趟,否则我们俩都半个月不去看他,他会担心。”霍之寒语气很平淡。 羽逸:“……你想得还挺周到。” 他想要抬起身子,却感觉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重,低头一看,原本的被子和羽绒服上又被盖上一层棉被,闻着很干净,似乎是他家里那床蚕丝被。 羽逸问:“你怎么把被子都带来了?” 霍之寒已经从爬梯上下去了,站在那儿脱身上的外套和裤子,一边回答:“我猜你会在这儿睡得不习惯,带上你睡惯了的被子可能会好一些。” 的确是这样。 羽逸不得不承认霍之寒的确很了解他。 他仍违心地说:“我哪有那么娇气。” 霍之寒将衣服和裤子整齐地叠起来,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又顺着爬梯往上,一步步靠近羽逸的床。 “你要做什么?”羽逸往后躲了躲,却发现自己身后只剩下墙壁,他有些慌张,“霍之寒,宿舍里还会有其他人,你不要乱来。” 但霍之寒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呢。 霍之寒没说话,手指伸到他身上的被子里,把那床发霉的被子拿出来,再将蚕丝被牢牢裹在羽逸身上。 接着他手撑着床,轻而易举地从护栏翻了进去。 一米二宽的床,躺两个成年男人有些太过于勉强,羽逸怕霍之寒掉下去,只能背靠着墙壁,尽量减少自己的占床面积。 霍之寒如愿躺在了他的身侧,并且将那床发霉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他的洁癖似乎完全治好了一般。 羽逸有些过意不去,把蚕丝被打开,试图盖到霍之寒身上:“被子够大,盖两个人可以的。” 霍之寒说:“不用,这么盖着就行。” 他伸手抓着羽逸的手指,把他的手指压了回去。 羽逸还想坚持,这时霍之寒身体抬起一点儿,脑袋忽然凑近他。 霍之寒大概是赶了很久的路,一头黑发有些乱,脸也难得有些苍白,嘴唇很干。 他的眼睛依旧乌黑,专注地看着羽逸。 “睡觉之前,我可以要一个晚安吻么?”然后他这么问。 羽逸眼睫毛微颤,随后眼睛闭了起来,这是默认的态度。 霍之寒于是轻轻吻住他的嘴唇。 吻让嘴唇变得润湿,宛如干渴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一汪清泉,霍之寒忍不住将舌尖抵进去,试图让自己彻底止渴。 不知吻了多久,宿舍门被推开,其他人走了进来。 羽逸来不及后退,霍之寒拉起蚕丝被遮住两人的头,继续深入地吻他。 直到宿舍灯被关上,疲惫的后勤人员迅速进入睡眠,霍之寒才放过羽逸。 他紧搂着羽逸的肩膀,让对方的头枕着自己的肩,嘴唇在他的脸颊轻轻一吻,用气声静悄悄地说: “睡吧,晚安。” - 羽逸以为昨晚是一场梦。 但第二天一早他依旧看到了霍之寒。 霍之寒跟其他人的画风极其不协调地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消防官兵提供的防护服,等待着参与救援。 现实的情势让他无暇顾及昨晚发生的事,羽逸也迅速投入到后勤的事务里。 各个临时安置处都是人潮汹涌,受灾群众和后勤人员不分彼此,大家都一样疲累,汗水湿透一身,忙碌几小时之后领到一份已经凉透的盒饭,坐在地上不计形象地吃着,狼狈又松弛。 羽逸虽然没有参与搬运和搜救的工作,每天也是一身汗。 他给很多部门打电话,谭成疏通不了的关系他通常能找到办法,他一直在说话,跟电话那端的人说话,跟现场的志愿者和后勤人员说话,一天下来声音完全哑掉,第二天依旧继续。 他们这支纯民间的团队给予了当地政府极大的增援,许多媒体想要采访他们,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有空面对镜头。 羽逸盘腿坐在帐篷前面,他在手机记事本上将今天需要采购的一些物资做了个统计,然后发给在京市待命的许秘书。 放下手机,他才端起面前已经完全凉了的盒饭吃了两口。 “别吃那个,我去厨房热了份粥,给你拿过来。” 霍之寒刚搬了箱矿泉水到空地上,直起腰对羽逸说了句。 “不用这么麻烦,怎么还让厨房给我开小灶呢。”羽逸连忙放下饭盒,要拉住他。 “没有麻烦厨房,是我借了个平底锅自己煮的粥。”霍之寒说。 羽逸怔愣地收回了手。 刚刚他和霍之寒的手掌碰了一下,摸到对方手上的灰尘和汗水。 霍之寒在这四五度的天气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但依旧累得满身是汗。 都这么累了,还惦记着他在这儿吃得不习惯,又或者是饭菜还没吃就凉了。 “你不用给我煮粥,我吃这个就行。”羽逸重新坐下,扒了几大口香干和豆角。 霍之寒依旧跑去厨房把一份热粥端了出来,他在羽逸身边坐下,羽逸只好说:“我俩一人一半吧,我吃不下这么多。” 但他最终也就尝了两口,剩下的让霍之寒全吃光了。 他们在绵安待了二十天,终于度过了最困难的搜救时期。 剩下的是灾后重建阶段,灾区的物资依旧供不应求,但各方支援也越来越密集,谭成团队决定逐步退出绵安灾区,在京市继续远程支援。 离开的前一晚,所有人一同在体育馆里聚了个餐。 虽然大家吃的依旧是朴实无华的盒饭,但合照的时候都笑得一脸灿烂。 羽逸和霍之寒坐在一起,虽然是一样的盒饭,霍之寒依旧执著地把零星几块排骨全夹给了羽逸。 “你自己吃吧,”羽逸真是无奈了,“你不是还在长身体吗?” 霍之寒看着他:“你觉得我还需要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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