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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意看他紧绷起来,又是摆手又是摇脑袋:“没有没有,好着呢,没什么事,就是观公子让我叫你起床,说是一会儿有人要来见你。” 祝云销揉揉太阳穴,这时候要见他的,多半是边州衙门里的人,他低低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给我熬药的人是谁?” 李容意说:“自然是一直跟在你旁边的那位公子呀,他是姓郁吧,一直是他在守着你,看你浑身发凉说是要给你煎药,这才让我进来的。”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祝云销放下手,一头雾水:“有多的药材给别人吧,我用不着。” 李容意抄起手来:“微昀兄,这就不怪我说你了,你为别人好,也得顾着点儿自个儿吧,我有预感,你再这样不顾自己是会遭殃的,你知不知道?当然,这是我胡扯的,你肯定会好好的,但也不能趁着年轻就乱挥攉啊,身子才是本钱!” 李容意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听得祝云销耳朵发麻,他无奈地应了几声,起身拍拍起了点儿褶皱的衣服:“我真的没事,好了,不是说有人要见我吗,带我去——” “有没有事不是嘴上说说的。”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祝云销一听这声音,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朝房门看去。 一只手将门推开。 “阿昀,别来无恙。” 生死门·喜欢 祝聿安身着月白常服,垂一枚青玉佩。 他未带仪仗,身边只跟着一名随从和观棠生,行止间无半点架子,面容温润,眉目疏朗,唇角噙着柔和的笑。 祝云销愣愣地看着他,大氅不由得从肩上滑下去:“兄长……” “虽说是别来无恙,但也没隔太久,”祝聿安走进屋,捞起大氅抖了抖,重新披在祝云销身上,“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祝云销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朝观棠生看去,只见观棠生疯狂摇头示意自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祝聿安淡淡道:“看他做什么,是我自己要来的。” 祝云销更疑惑了,随着祝聿安的动作旋动身子:“兄长为何会来?” 祝聿安没答,走到窗前将窗子合上,又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食盒,放在案上,对祝云销招招手:“过来坐。” 祝云销坐了,如坐针毡。 祝聿安没说什么,将食盒揭开,是一盅炖得浓稠的百合雪梨汤,他端出来,推至祝云销手边:“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喝药没那么难受。” 祝云销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必须喝药了,犹豫片刻,还是端起来,碗沿磕在唇边,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稳了稳,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把碗摁回桌上,又问:“兄长怎么忽然来边州?这里的疫病愈发严重了,说不好会不会传染,父皇怎会同意你来?” 祝聿安从容道:“我给父皇说我想去遭了春雪的城镇看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儿忙。” 祝云销说:“可边州并没有遭遇春雪。” 祝聿安反问:“你出来时不也只是说要去梅里查案吗,怎么查到了边州?” 祝云销不吭声了。 祝聿安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温和道:“你不肯回来,我只能亲自来看你。” 李容意听了半天,也听懂这意思,搓搓手走近了点儿,谄媚道:“您就是太子殿下?哎呀,真是久仰久仰啊,哈哈哈,微昀兄在边州是日日夜夜为了咱们老百姓操劳,咱们都把他视作再生父母啊!果然朝廷心里是记挂着咱们的,您别说,我这心里自打微昀兄来了之后就如阳光普照,暖暖的,特别舒服。” 李容意本意是想多说说祝云销的好话,但他嘴上一向没个把门,一句话不知踩了多少雷,观棠生额头唰地抖下一滴冷汗,连忙上前。 还没等他找补,祝聿安先轻轻笑了笑:“他一向如此。” 祝云销的手扣在木桌上。 他垂着眼眸,道:“兄长,我很好。” 祝聿安看他。细密的睫毛遮挡住祝云销的瞳仁,从对面看过去,他的面色近乎冷淡,声音也是。 “我只是想出来见见世面,你来了,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祝云销就不说话了。 观棠生闻言愣了半天,飞快在祝聿安脸上扫了一眼,旋即上前按住祝云销的肩,打着哈哈道:“殿下见谅,他今天不太舒服,搁这儿胡说八道呢,这一路上他不知道给我提过多少次想回青城,想你们了,你知道的,他就是容易难为情,当着你的面儿不好意思说实话。” 祝云销没挣他的手,但也没解释的意思,观棠生急得要死,手往下滑,在他胳膊上重重拧了一把。 祝聿安静了片刻。 很久之后,慢慢道:“他是我弟弟,哪句话出自真心,哪句话并非真心,我很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太艰难,祝聿安的声音微微沙哑:“就像刚刚那句话,你是真心的,对吗?” 此言一出,不止观棠生,李容意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祝云销的肩膀反而松了松,仿佛卸下了什么东西似的,轻轻嗯了一声:“是,兄长。” “不能让我帮你?” 祝云销:“不能。” “我就看着你,不干涉你也不行吗?” 祝云销:“不行。” 祝聿安的呼吸凝滞了,没吭声。 “兄长,你回去吧,”祝云销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不要再来了,你来看我一次我就很高兴了,真的,已经够了。” 观棠生忍无可忍,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吼道:“祝微昀!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算了,太子殿下专门从青城过来见你,你一见面就说这种话,你、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把这话给我咽回去!” 李容意本来也在发懵,但见此情形也来不及作他想,立即飞扑上去,死死抱住观棠生的胳膊:“哎哎哎!观兄,你别激动,先放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祝云销被东拉西拽,毫不反抗,像个木偶一样被晃来晃去,他看了眼观棠生,冷不丁道:“你也回去,别留在这里了。” 观棠生一下就停住了,转眼间勃然大怒,什么礼数什么体面统统抛到九霄云外:“祝微昀,你大爷!” 他冲着祝云销的脸咆哮:“你吃错药了吧?!” 观棠生性子虽急,但也出自名门,很少有这种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祝云销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点想笑,可抽抽嘴角才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观棠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祝云销有些恍惚,身子轻微一晃。 “阿昀。” 祝聿安缓缓开口了。 祝云销下意识想抬头,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生生止住了。 “你以前说话从来不会避开我的眼睛,”祝聿安望着他,声音说不出的哀伤,“现在连看兄长一眼都不愿了吗?” “怎么会……” 祝云销硬扯起一个笑,攥紧袖里的手,极其缓慢地仰起脑袋。 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但在看到祝聿安的瞬间,他的表情还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嗯?很热闹嘛。” 郁揽枫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屋内压抑的氛围,目光穿过几人,落在祝云销身上,对他弯弯眼睛。 “殿下,该喝药啦,”郁揽枫冲祝云销晃晃手里提着的纸袋,“我给你带了蜜饯,听说是边州最甜的品类,要试试吗?” “要。”祝云销恍若看到救星,迅速起身,几乎是仓皇地背对过祝聿安,“兄长,我先去喝药了。” 说完,不等祝聿安答复,他几步冲出门,拽着郁揽枫的手,直接把他拉出救济堂。 救济堂外碧空如洗,在祝云销睡着时下过一场雨,现在放眼望去,看不见一丝云。 雨后晴光潋滟,石板路上折射出晶莹的碎光。 郁揽枫将一碗黑沉沉的药送到祝云销面前,语气颇为自得:“喏,还好我手稳,不然就你那么一拽,全洒出来了。” 祝云销不接:“我没真想喝。” 郁揽枫不依,碗又往他嘴边凑了凑,嘟嘟囔囔道:“你说好的要喝的,快点儿,不然我就把你拉回去了。” “我以为你掐着时间进来,是为了把我救出去。” “事实不也是吗?我还辛辛苦苦给你熬了药,说是能让人睡好觉的。”郁揽枫把手指伸到他面前,“你看,手还被烫肿了。” 虽然知道郁揽枫一向说话喜欢夸大,但祝云销还是鬼使神差往他手上瞥了一眼,居然真的有些红,还起了个小泡。 祝云销顿了顿,旋即别过头:“多此一举。” 郁揽枫将另一只手上的蜜饯转得飞起:“不识好人心,你不知道你睡觉时有多闹腾,一会儿说郁令殊你这个混蛋,一会儿说郁令殊你给我过来,一会儿说郁令殊我好想你啊,听得我都不好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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