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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揽枫眼睛发亮,整个身子都支棱起来:“你的能力是什么?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是因为你救了他,所以他才恨你吗?” 郁揽枫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越说语气越快,到最后连呼吸忘记了,他蓦地将脸埋在祝云销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哑声道:“把我的记忆和能力都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祝云销大脑突突作痛,终于忍无可忍地拽下他的手。 郁揽枫这次的反应尤为激烈,被骑在身下时还在呐喊,“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闭嘴,”祝云销呼吸急促,按住他的脸,“闭嘴!” 郁揽枫透过指缝,发狠地盯着他:“还给我!” 祝云销的神色终于也被染上一丝疯狂。 “不是不想成为他吗?”祝云销的发丝坠落,眉头紧蹙,“有了他的记忆,你跟他还有什么区别?” “就算有了记忆我也不是他,”郁揽枫眼眶发红,再次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还给我。” 祝云销胸腔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血腥气从下向上窜,弥漫在喉间。 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 祝云销真的想把所有事全盘托出。 那些罪恶的,折磨人心的,如同恶灵般久久只缠绕着他一人的噩梦,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承担。 就在这瞬间,郁揽枫猛地按住他的手,一股莫大的眩晕如潮水般直击郁揽枫的颅顶。 那扇一直阻隔在他和祝云销之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点点。 但流淌而来的并不是光,蜉蝣似的东西在黑暗中慢慢浮动。 郁揽枫的瞳孔变得涣散,他用最后的力气捧住祝云销的手,将整张脸埋进去,小口小口地呼吸。 “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祝云销的声音越来越远。 “一意孤行,执迷不悟。” 暗潮霎时翻涌,顷刻间堵住郁揽枫的耳朵。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在黑暗中飘游,好像上天入地只有他这么一只鬼魂。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没办法继续飘动,整个人被固定在一间牢房,他面前蹲着一个人,浑身黑漆漆的,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野鬼。 野鬼正用树枝戳动一具尸体。 门外下属屈身道:“殿下,大昭的三皇子来了。” 野鬼扒开尸体的眼睛,歪着脑袋去看:“他亲自来的?” “是,按照您的要求没带其他人,看来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和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来把我的脑袋拧下来的呢。” 野鬼对着尸体戳戳弄弄了一阵,很快没了兴趣,转身时露出跟郁揽枫一模一样的脸,但更为阴郁,更为冷漠,在流露出纠结时像个天真的孩童——孩童不会一夜之间弑父弑兄。 “你说要不要同意啊?” 下属头垂得更低:“在下不敢妄议。” 郁揽枫把树枝一扔,自顾自抱怨起来:“托他的福,我这些天可没睡过一天好觉,每天都有人把我派去的英雄们打包好送回来,光是看着这一张张脸我都要做噩梦了!” 下属嘴角抽搐两下,看了一眼他口中的英雄。 据说那是前任高祇王麾下最得力的暗探,据说就是他杀死了郁揽枫一手培养的海东青,此人对旧主忠心耿耿,高祇各部都认为如果有人敢反抗郁揽枫,那个人一定会是他。 谁也没料到这个人会对郁揽枫俯首称臣,甚至愿意前往朱厌关送命。 郁揽枫的声音越来越活泼:“噢对了!把他也带上!” 他指着地上已经凉透的尸体:“我一定会让那位殿下后悔杀掉了这么忠诚的儿郎。” “是。”下属稳稳将‘忠诚的儿郎’抗到肩上。 晏州飘雪,营帐内篝火摇曳。 郁揽枫掀开帐幔,里面果然只有一个人,他愉快地扬起笑:“又见面了,三皇子殿下。” “让其他人出去。”祝云销一眼扫过来,看到那具尸体,冷冷道,“你就用这个来给我下马威?” “这叫下马威吗?我本来打算给你顾恺的脑袋呢。” 郁揽枫很好说话地挥挥手让下属退下,自己身体力行,一手抓住‘忠诚儿郎’尸体的脑袋,生生把他拽到祝云销面前。 祝云销轻嗤:“顾恺把你折磨得够呛吧?” 郁揽枫手一松,‘忠诚儿郎’的头哐当砸落在地。 自牧州城破后,顾恺下落不明,再次出现时竟是直袭高祇总营,不过十余人,打得数百精兵毫无还手之力。 “他作弊噢,”郁揽枫的声音慢悠悠的,“不只是他,他的余部里也有人不守规矩,这是不对的吧?” “你说的规矩是什么?”祝云销问。 郁揽枫托着腮帮子,手指一点点敲击自己的脸颊:“嗯……不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挥剑?这个规矩会不会显得我更正义一点?” 他直勾勾望着祝云销,理所当然地道:“他们用那不知从何处索取来的特殊能力虐杀我的部下,我回敬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但你没有杀他们。”祝云销偏过脸,看向帐外。 翻飞的帷幔旁站着刚刚搬运尸体的部下,人高马大的男人直直盯着远方,双目无神。 祝云销的手慢慢攥紧:“你把他们留在身边,又放顾恺回来给我通风报信,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啊,殿下。”郁揽枫动作轻柔地掰过祝云销的脸,刚对上他的眼睛,手就立刻被擒住,剧烈的痛感从手腕直线攀升。 郁揽枫痛呼一声:“痛痛痛——” “你就是用这双眼睛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的,对吗?” 一个冰冷的东西噌地贴上郁揽枫的眼皮,是刀背,但只要他再动一下就会转变为刀锋。 “我的确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在察觉郁揽枫没再动弹后,祝云销掏出手帕覆在他的眼睛上,终于撤下匕首,在他脸上拍了拍。 “但你最好给我放规矩点儿。” 野犬·初同盟 郁揽枫规规矩矩垂着头,深深在帕子上吸了一口,一脸陶醉。 祝云销眼皮突突跳了好几下,别过头,勉强维持声音的平静:“你的军队出现过有特殊能力的人吗?” “谁知道呢,没在意过。” 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在骂我?”郁揽枫突然说。 祝云销立即朝旁扫去一眼,手帕依然好好盖在郁揽枫脸上。 难道顾恺的情报有误,他不是靠眼睛才能控制别人? “他的情报没错,但你很好猜。”郁揽枫漫不经心地卷起手帕边缘,又把它抚平,声音带着笑意,“放轻松,如果我想对你用这招,第一次见面你就已经死了。” 祝云销冷笑一声。 “那次如果我想杀你,你也已经死了。” “牙尖嘴利。”郁揽枫评价道,“你叫什么名字?” 祝云销不觉得郁揽枫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像他决定跟这位高祇新主联手时,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干净。 但为了顾全大局,祝云销还是说了。 “云销……” 郁揽枫把这两个字剥离出来,含在嘴里又轻又慢地念,祝云销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像是被毒蛇缠缠绵绵地舔了一口。 他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封了消息,暂时还没人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出现得太密集,这不正常,如果这样的人出现在你的军队里,高祇刚刚稳定的政权会分崩离析——你总不能挨着去看每个人的眼睛。” 郁揽枫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儿把手帕笑掉,不需要祝云销提醒,他十分顺从地摁住手帕,忍着笑点点头:“嗯,你说得对,那你想怎么做?” “苍阳三州,归你管辖,”祝云销冷冷道,“作为交换,跟我一起找出双方队伍里的特殊能力者。” “天呐!真是好大的恩赐!”郁揽枫语气惊喜。 “——可我的人已经将三座城看顾得密不透风,还有顾恺的官印为凭,本就拥有管辖权,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做这个交易?” “不是跟我,是跟大昭。”祝云销没理会他的明嘲暗讽,“顾恺声名狼藉,有他的官印也只能证明你跟他早就同流合污,没猜错的话,这段时间你在三州种粮养马很难吧?” 郁揽枫拉长了声音:“是啊,早知如此,当初屠城就好了。” 祝云销拳头发出咯吱一声响。 “什么声音?”郁揽枫歪歪脑袋,“你不舒服吗?” 祝云销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大昭会以朝廷的名义将三州归于你,三州百姓会恨朝廷,但在他们眼中,从此唯有服从你才有生路。” “所以你是想通过放弃这三州,换取更大程度的安宁?” 祝云销斜睨他一眼,没立马说话。 “怎么,还没达成协议呢,就已经在考虑达成目的后卸磨杀驴了?”郁揽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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