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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糖葫芦往祝云销手里又送了送,生怕被抢似的。 “是因为他不喜欢才给我吃的。”郁揽枫为自己发声道。 “我爹娘给我吃肉嘎嘎的时候,也说他们不喜欢吃,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不喜欢吃,是因为爱我才给我吃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说,见祝云销接了糖葫芦,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走了,活像个雪地里的红球。 郁揽枫看着那个红球,表情难得有些迷茫,他看看手中的糖葫芦,又看看祝云销,没立即说话,直到晚宴开始,大家伙都坐下来了,他才开始默不作声地观察祝云销的一举一动。 祝云销似乎不是很想说话。有人给他敬酒,他就微微笑着,有人喝大了说朝廷开眼,派了个救世主来江都,他就不动声色地遣人去熬醒酒汤。 看不出他因为这次宴会有多开心,也没看出有多悲伤,来了,受着,仅此而已。 只是偶尔,祝云销的视线会停留在那些过于亢奋的脸上——郁揽枫看着看着,脑袋顺着祝云销视线的偏移而逐渐往下歪去。 砰! 祝云销耳边传来响亮一声,他偏过头,停顿片刻后,矜持地抬抬下巴:“免礼。” 郁揽枫假装没听到,一手捂住额头,一手胡乱抄起筷子往面前的碟子里一夹,菜进碗里才发现是北方菜。 郁揽枫愣了,跟着祝云销的这一路,他就没吃过什么好的,这人完全就是故意挑他不喜欢的菜给他吃,像是要逼他在这方面服输一样。 这次却不一样,难得是郁揽枫吃得惯的菜。郁揽枫仔细回忆了一下,布菜时,这道菜本身是摆在祝云销面前的,是祝云销又推到了他这边。 郁揽枫筷子一顿,非常古怪地看了祝云销一眼。 祝云销被看得莫名其妙,以为他不怀好意,蹙眉道:“你看什么?” “你怎么不吃?”郁揽枫虚虚指了指那碟菜。 “我不爱吃。” 郁揽枫脑子一空,那小姑娘的话不知怎的突然在脑子里蹦出来——他们是因为爱我才给我吃的。 “你怎么会不爱吃?”郁揽枫呆呆地看着他,“你不是青城来的吗?青城也偏北啊?” 祝云销不知道他怎么又跟一碟菜较上劲了,简直无语:“你要不吃就换别的菜,我说了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你还要逼着我吃?” 对上了,完全对上了。 郁揽枫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忍不住又挣扎了一下:“你是不是让给我吃的?” 祝云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郁揽枫,正要开口,恰好有一个壮汉过来敬酒,祝云销应付完那人才放下酒杯,擦擦唇角的酒液,偏头对上郁揽枫的视线。 郁揽枫正双眼发直地盯着他。 酒劲慢慢涌上来,将祝云销的脸颊浸染上一抹酡红,如同沾上胭脂的白玉。祝云销难得被盯得不自在,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你有病吧?” “嗯?”郁揽枫含糊地发出一声,“你说什么?” 祝云销打量郁揽枫片刻,觉得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样不像是装的,但又摸不准这人怎么忽然变蠢,索性摸了摸郁揽枫的额头:“也没发热,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郁揽枫大脑里像崩断了一根弦,整个人猛地一僵,呆呆地看着祝云销收回手。 确认完郁揽枫没什么大毛病,祝云销也没功夫再管他,只觉那酒的后劲实在是大,直冲脑门,若是在众人面前失仪,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才叫完蛋。 于是祝云销面上不显,跟周围的人寒暄了一圈儿,旋即起身,对郁揽枫嘱咐了一句:“好生待在这里,不想待了就给我端碗醒酒汤上来。” 祝云销说得相当自然,仿佛两个人是那种可以互相照顾的关系,听得郁揽枫一愣一愣的,然而他看着祝云销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等人拐进楼梯口,立即起身跟上去。 祝云销回了房,又令人打水,接着将门轻轻一掩,没有落锁。 郁揽枫刚一走进就听见隐隐约约的水波声,手本来都碰到门上了,他像是被烫着了一样,迅速退后两步,无比震惊地盯着木门。 这人难道不知道酒后不能沐浴吗?青城王室都不教孩子常识的? 而且为什么沐浴不锁门,他就不怕有贼人破门而入吗? 最重要的是,他在沐浴,为什么让我来送醒酒汤?!所以那道菜的确是故意让的吧?脸红难道是因为被戳破了? 郁揽枫控制不住地越想越多,他明明没有喝酒,整个人却烧得厉害。 就在这时,祝云销像是被热气熏得迷糊了,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这会儿不该泡澡,里屋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郁揽枫背靠木门,一边留意着里头的动静,一边强迫自己想点儿别的。 一会儿想自己养在高祇的那只海东青,一会儿想北州正在推行的互市,要不是祝云销横插一脚把他带走,他绝对会趁着这个机会把北州搅得一团乱,再把高祇搅得一团乱,都怪这人,仗着有前一世的记忆就为所欲为—— 说起来他的衣服穿好了没有,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声音了? 难道是站不起来了要爬去床上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好笑了——但爬也得有声音吧? 郁揽枫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戳破窗纸,谨慎地往里面看去,结果一片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郁揽枫皱起眉,突然想老子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不是他让我来的吗? 想到这里,他挺直腰背,啪地一声将门推开,迎面而来一股湿漉漉的水汽,郁揽枫迅速走向木桶,那里没人,水还热着。 郁揽枫猛地一转头。 祝云销斜披着件单衣,坐在地上,脖颈和脸颊都泛着浅薄的红。他垂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动作很慢地抬起头。 刚要将人看清楚,一件衣裳直接盖在祝云销脸上。来人不由分说将他往肩上一扛,单手摁住他乱蹬的腿,近乎粗鲁地把他往床上一扔。 祝云销腾地弹起来,把迎面而来的被子踹开:“谁?” “你说呢?殿下,你的危机意识是不是来得晚了点儿。”郁揽枫慢条斯理地脱去护腕,露出一截冷白有力的手腕。 他手指细长,骨骼却硬,硬是把祝云销按在床靠上。祝云销不声不响一拳挥出,力道是大,速度却比平日里差了半截,郁揽枫毫无压力地接住这拳,还有余力在他手腕蹭了下:“醉鬼还想跟我打,嗯?” 祝云销紧锁眉头,一眨不眨地打量郁揽枫,仿佛在辨识这个胆大包天敢袭击皇子的人是谁。 “看什么看?”郁揽枫平日里就爱盯着祝云销,这么反过来被直勾勾地盯着,心底被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他屈指在祝云销眉心点了点,“不准看,要看也得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说着,郁揽枫稍微拉开了点距离,松了松紧绷的领口:“我去拿醒酒汤,你能保证不会从窗户那儿一跃而下吗?” “你以为我是你吗?”祝云销的声音很清晰,不像个醉鬼。 但他身上的红晕没消下去半点儿,实在很没说服力。 郁揽枫在心里暗骂了句死鸭子嘴硬,二话不说扯下发带,把祝云销的手绑在一起,再往床头柱上一套,在祝云销脸上不轻不重拍了拍:“等我回来要是看你不在这儿——” 他低下头,在祝云销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祝云销一脚踹过去,没踹到,他冷冷盯着郁揽枫:“你找死?” “乖,好好呆着,”郁揽枫直起身,垂眸看他,“等我回来,我有话要问你。” 生死门·引诱 郁揽枫回来得很快,咯吱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祝云销没乱跑,但也没保持原先的姿势,硬是将自己扭了一圈儿,给了郁揽枫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这醉鬼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松绑,手还被捆着,身子一扭,绳子也跟着扭,郁揽枫不用看都知道,那两截手腕定然已经红了。 郁揽枫将碗放在床头,伸手一掰把祝云销翻过来。 祝云销身上还带着水汽,墨发半湿,蔫蔫地蹭在瓷白的肌肤上,发丝淌下的水顺着脖颈滚下,因着翻转的动作荡了几滴在床上。 祝云销不满地啧了一声。 郁揽枫因这一声回过神,喉结无意识滚动两下,声音莫名有些哑:“你还不满意上了,乱动什么。” 他将绳子从柱上取下来,刻意把视线挪向祝云销的手腕,拇指蹭蹭上边新鲜的红痕,“疼死了吧?” 祝云销轻哼:“你在跟我说笑吗?” 郁揽枫无语:“谁跟你说笑。坐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我不渴。”祝云销不动,冷静地跟郁揽枫对峙。 “这是你渴不渴的事儿吗?” 郁揽枫本来不想碰他。祝云销的衣服太薄,稍稍一蹭就会滑下——郁揽枫又不敢给他系。 这时候给人系衣服简直像在欲盖弥彰,跟登徒子行色前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似的。然而不系也没显得他多么坐怀不乱,反倒像他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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