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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觉得祝云销可能是真的不喜欢他,不然怎么会把这种恶心人的东西给他吃。 郁揽枫一下子联想到祝云销以前让他吃不喜欢的菜,人对喜欢的人会这样吗?郁揽枫越想脸色越冷,那块肥肉在他眼里几乎变成一头油光水滑的猪,在桌子上跑来跑去,散发出油腻、让人作呕的味道。 可他不喜欢我,怎么会跟我做那么亲密的事? 郁揽枫想不通,歪过头看祝云销。 祝云销正跟李容意说话。 祝云销一定很早就认识他,他们俩关系应该还不错——战友?朋友?总之跟观棠生差不多吧。 郁揽枫的手指烦躁地在桌面磨了好几下。那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不肯说,也不肯把记忆还给我,平白无故对我这么差劲,还把肥肉给我,凭什么对别人那么好,就对我不一样。 郁揽枫的手一顿,忽然眨了眨眼睛,福至心灵。 对哦,为什么对我不一样? 郁揽枫想到了自己养的海东青,以及那些偷偷驯服的野兽。他从小就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又对什么东西都有点兴趣,驯服兽类是他坚持得最久的一件事。 他小时候经常去大漠深处找死,时不时遇到豹猫、野狼、毒蛇,好几次差点儿死外头,但一来二去,他渐渐发现这些野兽是能够被驯服的。 它们生性向往自由,只有被驯服后才会听从主人的话,这看似是单方面的训诫就可以达成的事,但主人为了让它们听话,就需要付出时间、精力,以及信任。 海东青落下的爪子永远会抓在主人的臂膀上。 驯服野兽的过程,也是他被牵绊住的过程,所以那段时间他就不怎么想去死了。 结果后来他被告状,禁足在营帐里不得外出,跟随他的也就只剩一只海东青了。 所以,他是想让我听话。 因为刚刚发脾气让他生气了。 他对别人就不会这样。 郁揽枫大彻大悟,眼睛噌地亮起,好像一株干枯的树忽然被注入了源泉。 他喊道:“祝云销。” “嗯?” 郁揽枫认真道:“我听你的。” 祝云销莫名其妙,狐疑地看向他:“什么?” 郁揽枫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赴死的口气说:“你给什么,我吃什么。” 祝云销只愣了一秒,郁揽枫已经夹起那块肉就要往嘴里塞,那坨肉夹在筷子中间还在摇晃,祝云销想都没想,立即把筷子压在郁揽枫的筷子上:“你不是最讨厌吃这个了?” 祝云销匪夷所思。他只是单纯想恶心郁揽枫——这人怎么又跟肥肉干上了?! 郁揽枫露出一副你果然不忍心的甜蜜笑容,旋即轻轻吐出一口气,直勾勾凝视祝云销:“心软是无法驯服成功的哦。” “你到底在说什么?”祝云销已经觉得自己听不懂中原话了。 “但对我有用。”郁揽枫乖乖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看着祝云销,“我听你的。” 祝云销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绞尽脑汁仍是想不出是哪里让这家伙突然转性了,蹙眉盯着郁揽枫看了许久。 谁知他越看,郁揽枫的笑容越灿烂,灿烂到一种诡异的地步。 “你们……”李容意刚从对祝云销身份的震惊中走出来,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对,于是转动眼珠,在祝云销和郁揽枫间来回扫视,“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郁揽枫勾起唇角,显然等这个问题等待已久,他低调地清清嗓子:“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不妨也直白地说给你听。” 祝云销直觉要糟,腰背都不由得挺直了,刚想出声,只听郁揽枫嗓音又柔又缱绻地道:“他是我主——” 祝云销啪地一巴掌捂住他半张脸,惊上加惊:“你吃错药了?” 郁揽枫没少被他打,可这一下祝云销没收住力,半张白皙的脸瞬间红了。郁揽枫却眯起眼睛,浑圆的瞳仁恍若糖浆涌动,勾着丝儿瞧祝云销,嘴里缓慢吐出一个字:“子。” 祝云销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已经不是他今天第一次怀疑了:“你说什么?” 郁揽枫温热的吐息洇在他手心,无辜又单纯地道:“你是我主子啊,不然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桌上一片死寂。 “哦!主子啊!”李容意率先干笑几声,“哈哈,我还以为是主子呢。” 观棠生紧随其后,拊掌道:“真是好有意思的玩笑,好玩好玩,原来你们高祇友好人士也很诙谐嘛,哈哈哈,没想到郁兄看着……呃…实则这么风趣,真是个妙人啊。” 郁揽枫嘻嘻道:“对吧,我也觉得很好笑,因为其实他是我的主人啦,我什么都听他的。” 李容意和观棠生的笑僵在脸上。 祝云销的手还捂着郁揽枫的嘴,可他担心被舔,所以没捂严实,导致那句话还是传进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寂静片刻,祝云销麻木地把手松开。 他重新抄起筷子,吃了几口白饭,随即沉稳地道:“他不太会说中原话,不必管他。” “是吗……可我看他说得挺好的……”李容意呆呆道。 郁揽枫露出一个活泼的笑:“没有呀,殿下说得对,我中原话真的不好,对了,你刚刚说可以帮忙抓住那些生病的人,这话还作数吗?” 他思维跳脱,完全是身体力行践行了听祝云销话这一条指令,李容意本身就已经是很聪敏的人了,但突然又被切转话题,还是愣了愣。 “哦…啊!这个,当然可以,但为什么要用抓这个词?说得他们跟罪犯似的,哈哈哈,没事我知道你中原话不好,你们肯定是要给他们医治的对吧?不过前段时间观公子有让衙门给病人送草药,我阿姊也吃了,不知道为什么没用,是边州差了什么药材吗?” 李容意一紧张说话就容易前言不搭后语,这会儿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祝云销却从容地接话了:“可以带我们去见你的阿姊吗?” 一提到李容心,李容意立刻就变脸了,脸上浮起几分得意之色:“当然,不瞒殿下说,寻常人想见我姐可没这么容易,这世间有颜色的女子何其之多,可像我姐那样多才多艺、面若仙人的女子真不多见,殿下,你见我阿姊,是想先帮我她a医治吗?” “不用叫殿下。”祝云销看他一眼,眼神带着种说不出的情绪,“是,久闻李姑娘才学惊世,今日夜已深,不如明日再劳你带我们去拜访她吧。” 李容意眼前一亮,应得相当快:“好啊!你跟我年纪相仿,那我就喊你微昀吧,我看观公子就是这么叫你的,说来也怪,明明是第一次念这两个字,却总觉得有些熟悉,说不定咱们以前真见过呢。” “你套近乎的方式是不是太老土了点儿?”观棠生忍不住道,“他第一次到边州,你怎么可能见过他。“ 李容意长叹一口气:“你不懂,我从小预感就特别准,不说十次都灵验,但八九次是没问题的,就像现在,你信不信,一会儿那楼梯上有人会摔下来。” 他指向楼梯口,一脸笃定。 观棠生完全不信,别过头对祝云销翻起眼皮,意思是你看这小子真是什么胡话都往外说,然而祝云销只是笑了一下,放下筷子,看向楼梯口。 “不是吧,你还真信……” 观棠生话音未落,二楼忽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响起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一边喊着为什么不爱我,一边身子一歪,黑球似的咕噜咕噜翻滚而下,眼瞅着脑袋就要撞上柱子,一只布靴稳稳抵住了他。 李容意将醉汉扶起来,冲他龇牙笑道:“佳酿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醉汉面色酡红,猛地一挥手,跌跌撞撞朝门口走去:“去!哪儿来的臭小子,我站得稳!” 李容意双手合在嘴前,冲他背影喊道:“提醒你,出门别往右走,会被狗咬!” 醉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街上传来惊天动地的犬吠声,以及一道更为惊天动地的惨叫。 观棠生瞠目结舌。 李容意理理领口,潇洒落座,含蓄地摆手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哈哈哈!” 观棠生本来还想夸几句,结果看他这臭屁模样,也端起来,冷哼一声:“这算什么,你知道祝微昀会什么吗?说出来吓死你。” 李容意来了兴趣,身子往前一倾:“哦?微昀兄,你也有这种能力?是什么?” 观棠生当然不会真告诉他,纯粹是甩出这么一句来炫耀炫耀,毕竟祝云销不是那种会随意把底牌打出来的人,那个高祇人也只会看着祝云销泛起甜蜜的微笑。 维护青城人尊严的事,还得要他观棠生来。 于是观棠生抱起双臂,高深莫测地道:“哪能这么轻易告诉你,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号是什么吗?大昭唯一的救世主!还有,你能不能别跟着叫这名儿,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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