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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小孩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又不知从哪儿拿来根树枝,在纸页上勾了几下,又在郁揽枫转头前好整以暇,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道:“不看了?” 郁揽枫不知怎的又不高兴了,抄起手,扭过头:“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人陪我说话。” 祝云销跟逗小狗似的,说:“我还没陪你说话啊?” 郁揽枫唰地转头,气道:“你跟我说什么了?从来都只有我找你的份,你都不主动跟我说话,你怎么能这样?” 他说着说着,眼尾染上一层浅浅的红,跟日落前的薄霞似的,看得人心软。 祝云销凑近了些,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点儿:“怎么还把自己说委屈了?” “我这是气的。” 郁揽枫绷了片刻,抿抿唇,看上去又可怜了几分:“况且委屈又如何,你还能哄我吗?” 他眼睛本就好看,刻意蒙上一层水光时更为潋滟,祝云销瞧了他一会儿,便在他眉心轻轻一戳:“你手段挺多。” “我没有,你觉得我手段多,是因为对你有用。”郁揽枫捏着他的手放嘴边亲了亲,“北州的景色以前没好好看过,这么一看,还算不错。” “嗯,我以前也没来过北州。” 郁揽枫顺嘴接道:“为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果然,祝云销正撩起眉眼看他,幽幽地道:“你说呢?” 郁揽枫立刻拽起祝云销,几步跑起来,墨发在脑袋后一甩一甩:“我刚刚闻到那边的油饼了,好香!我们快去尝尝吧。” 北州油饼外酥里糙,吃起来口感其实并不是很好,但也别有一番地方风味,祝云销一口一口咬着饼,姿态优雅,看上去不像在吃饼,倒像在品水乡软糕。 郁揽枫也咬着饼,但心思完全不在饼上,眸子忍不住往祝云销脸上瞟。 “做贼心虚了?”祝云销不慌不忙地问。 他头也不抬,却好像脑门上也长眼了似的。 “我没有屠城,”郁揽枫压低声音,手上将祝云销攥得更紧,但又不敢强行把他拉过来,只能自己往上凑,“你不会还念着那点儿旧怨吧?” 祝云销不说话,只有手中的饼在一点点变小。郁揽枫其实知道他多半在逗自己,可心里还是发慌,又扯着他手晃了晃。 祝云销还是不吭声。 “哈!”郁揽枫大叫一声,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还没放过我!” 祝云销抿住唇边的一点笑,终于仰起头:“哦,你我深仇大恨,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郁揽枫一愣,还来不及分辨祝云销是不是认真的,脸上就被轻飘飘地摸了摸。 他的眼眸瞬间亮了,装傻般在祝云销手心蹭了蹭:“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是我不会放过你,”祝云销摸了还不够,又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字字清晰地道,“你永远只能站在我这一边。” 郁揽枫努力绷着脸,作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这样啊,这个处罚会不会太严苛了一点?但既然你这么需要我,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如你所愿咯,我就知道你其实很心悦我、需要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对吧?” 祝云销忍住笑,点点头:“或许吧。” “什么或许,就是这样!” 郁揽枫快速反驳,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落到祝云销眼里,他的喜怒哀乐太明显,以往祝云销只当他是装的,可现在看来,他就是天性如此,可爱、天真又赤诚。 祝云销本以为逃亡之路必然腥风血雨,充满杀机,他既选了这条众叛亲离的路,就不怕孤身一人,不怕刀锋所向,但有这个人在身边,好像一切寂寥都不复存在。 “大漠长河,逝者如斯夫,风沙来去,从不停驻。” 祝云销终于把手从那张手感甚佳的脸上挪开,但却没有挣开郁揽枫的手,任由他牵着:“都过去了,以前的一切,不会再发生。” 郁揽枫听得很认真,难得愿意当个乖学生好好听课,听完眨眨眼:“什么使者什么司夫,跟马车有关吗?” “……” 祝云销叹息。 “笨蛋。” 郁揽枫哪里甘心被说是笨蛋,一路上勤学苦练,日日夜夜缠着祝云销问中原俗语,问名胜古迹,问奇闻异事,还要择一川流,载舟而行,站在船头吟诵那句“逝者如斯夫”。 祝云销则坐在另一头,仰头眺望星空,苍阳云薄星明,放眼望去,头顶皆是繁星,垂眸一看,星入长河,恍若触手可及。 他探出手,指尖刚碰到水面就察觉船只一阵摇晃,郁揽枫半跪在他面前,像只漂亮的、前来讨赏的家犬,笑得灿烂:“怎么样,我背得好不好?” 祝云销夸赞道:“好极了,但如果你不想这句话成为你的遗嘱,还是先起来往前坐些,否则我们就要一起掉下去喂鱼了。” “这里还有鱼吗!”郁揽枫往船沿一趴,往下张望,双眼放光,“真的有!你看,都在游!” “这么黑,如何看清楚的?”祝云销半信半疑,脸刚凑过去,郁揽枫忽然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得意地一扬唇:“骗你的,三皇子殿下金枝玉叶,没见过这种招数吧?” 祝云销摸摸脸颊,抬眸看他:“为什么要骗?” 郁揽枫还沉浸在偷袭成功的喜悦中,迷蒙道:“嗯?” 下一秒,祝云销微微仰头,顷刻间贴近郁揽枫的嘴唇,他的呼吸又轻又烫,烟雾似的扑在脸上。 郁揽枫瞳孔震颤,连呼吸都停了:“你、你……” 祝云销勾起郁揽枫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呆住的人:“你直说,我未必不会给你。” 郁揽枫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两下,那张脸从耳根开始,一寸寸地红上来,一路烧过脸颊,漫到脖子。 他紧紧盯着祝云销,像是要将人要吞下去似的,声音绵软却喑哑,控诉般的道:“你轻浮。” 祝云销笑了:“所以,想要吗?” 郁揽枫舔舔嘴唇,眸子里浸着水光,似乎在进行剧烈挣扎,最后理智罕见地站了上风:“你不可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亲我。” “嗯?” 祝云销用拇指轻摁了下他的唇瓣,“不明不白?” “你还没有说心悦我。” 郁揽枫强迫自己不去咬他的手指,可这样一来,手和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只能把手虚虚撑在后方,嘴唇微张,可怜巴巴地一张一合。 祝云销莞尔:“还一直记得这件事啊,怎么之前提到的时候不要求我说,现在就要了?” 郁揽枫带着几分恼意,飞快道:“我要求了,是你没听出来!” “我听出来了。”祝云销道。 郁揽枫的眼圈儿瞬间更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声音都哑了:“你听出来了为什么还不说?你是不是故意玩我?还是你、还是你根本就不…就不……” 后面的话郁揽枫说不出口,气得头发都微微炸开,祝云销凑得更近,戳戳他的胸膛:“就不怎么?” 郁揽枫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又重又乱,像要破膛而出:“你敢说你不心悦我,不喜欢我?!” 祝云销手指被攥得发疼,眉眼却柔软得很,哄似的道:“我若是说不喜欢你,你会不会控制我,让我喜欢你?” “我、会。” 郁揽枫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又重复了一遍,“我会。” 他扣住祝云销的后颈,把人按向自己,抵住他的额头:“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你成为我的专属仆人,日日夜夜给我端茶倒水,给我当小狗,我无聊时你就要叫给我听,我想亲你了你就要自己凑上来,我想要了就自己脱衣服——” “所以,现在再回答我一次,你喜不喜欢我?” 生死门·存在 祝云销忍不住问:“做你的小狗还需要会这么多才艺?” 郁揽枫一愣,恼羞成怒道:“这是才艺不才艺的事吗?我就举个例子!” 祝云销了然地点点头,从袖袋里取出半袋甜栗,塞进郁揽枫手心:“喏,栗子来了。” “……” 郁揽枫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气得牙痒痒:“你故意的是吧?” 祝云销拿起一颗抵到他嘴边,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歪歪头:“吃吗?” “你都送上门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郁揽枫说完,索性一口咬住祝云销的指节,舌尖一卷,一整个栗子就被卷了过去。 祝云销瞧瞧泛着水光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捻捻指头:“没规矩。” 郁揽枫边咀嚼边黏黏糊糊道:“你就欺负我吧,有你还的时候。” 祝云销偏过头去,对上郁揽枫的侧脸,下颌紧绷,嘴唇紧抿,只有腮帮子在一动一动。这个人生气的样子太明显,浑身上下仿佛都写着快来哄我几个字。 若祝云销哄上几句,他往往得意忘形,身体力行什么叫恃宠而骄,若祝云销不哄,他便要闹个没完没了,实在是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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