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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祝云销只是挑起眉头,竟笑了一下:“不凭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凉,仿佛江洄的痛苦在他眼里犹如不值一提的浮萍,江洄像是刚刚才认识他那样,半是不可置信,半是滔天怒火,往后踉跄了一步。 祝云销垂眸扫了他最后一眼,又望向江洇:“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踏出房间半步,有什么需要的派人来告诉我。” 江洄用被子裹住江洇,狠狠瞪着祝云销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不需要你假惺惺!” 祝云销没再说话,转身踏出房门。 门关上的刹那,里屋传来江洄再也控制不住的嘶吼,像是刚刚看到希望又被一脚踹下悬崖的小兽,绝望得无法放声大哭,只能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又一声哀鸣。 祝云销肩膀一松,轻轻靠在门上,极力压制着胸腔的起伏。 这样就可以了。 他无意识地摊开手心,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扣破了,泛着一点灼眼的红。他又发了会儿呆,慢慢抬起头,对上郁揽枫的视线。 郁揽枫黑发微卷,眉眼像刀裁,薄唇殷红。他闲散地倚在楼梯边,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对祝云销轻快地笑道:“走吗?殿下。” 祝云销嗯了一声,同他并肩而行。 郁揽枫的好奇心总是很重,前世如此,如今更盛。祝云销以前总觉得,如果有一天郁揽枫的好奇心被消磨干净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这个人十有八九会直接撂挑子不干,神清气爽地撒手人寰。 哪怕郁揽枫此刻安安静静走在旁边,祝云销也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兴奋。这个人看似难懂,实则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的兴奋点与常人不同,叫人难以揣摩他是不是装的。 可这一次郁揽枫很能忍,忍到祝云销都去了一趟衙门,亲自嘱咐完巡逻的士兵在排查时要注意的事项后,他依旧保持着活力满满又隐忍不发的状态,雀跃地跟在祝云销屁股后边儿,没有任何一句不满。 “你这样怪瘆人的。”祝云销路过卖糖葫芦的大婶时停下来,取下一根透亮饱满的糖葫芦,往旁边送了送。 “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郁揽枫伸手就去拿,结果手在半空中一滞,狐疑地打量祝云销,“怎么,‘他’爱吃?” 大婶接银子的手一顿,登时竖起耳朵。 祝云销假装没感受到那些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他已经磨练出了这样的脸皮,绝不可能再输给郁揽枫。 “看你喜欢,刚刚买的时候不就一直在盯着看,我不希望你回去后诽谤我虐待你不给你东西吃。” “好吧,看在你很关心我的份上,我原谅你了,”郁揽枫心情不错,脆生生咬下一口,语气也甜丝丝的,“可他现在一定恨死你了。” 祝云销知道郁揽枫一向喜欢突然转变话题,适应良好,晓得郁揽枫这句话问的是江洄,然而听在别人耳里就不一样了。 “······” 大婶找钱的手又是一顿,显然将这个“他”跟前面的“他”联系到了一起,表情十分精彩,瞧着祝云销的眼神简直像在瞧一个负心汉,可祝云销实在不像是会沾花惹草的浪荡子,她很快又把鄙夷的目光投向郁揽枫。 生得又艳又戾,说出的话却没羞没躁,非常契合成功勾搭上贵公子的妖艳形象。 周围的氛围越来越奇怪,祝云销自认修炼脸皮是一回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叫薄情郎君又是另一回事,他也不等着大婶找钱了,又拿了一串糖葫芦,攥着郁揽枫的手腕就往客栈走。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我都不好意思了。”郁揽枫被拽得一个踉跄,脸上却笑得越□□荡,比起祝云销的刻意无视,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旁人的视线,笑眯眯地盯着祝云销的半张侧脸。 “我也没说不跟着你啊,怎么这么凶,好啦好啦快放开,我的手腕要被你捏断了,想捏的话捏我的手好不好?手比较长,还有五根,随便你捏。” 祝云销本以为郁揽枫是真的不知道他刚刚的话叫人误会了,可这么一听,这人就算说的时候没察觉,现在肯定已经感觉到了。 祝云销二话不说,冷着脸将他手一甩,郁揽枫迅速往前快走几步,旋即黑靴一斜,稳稳踩在青砖上,回头笑了:“生气了?” 祝云销冲前头抬抬下巴:“进去。” “这多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把我带进客栈,又不怕被误会了?” “去后院,”祝云销冷声命令,“病人的家属今晚要来聚一聚,不好推辞。” “是不好推辞,还是不想推辞?你难道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也打上印记吗?” 话果然还是绕回了这里。 郁揽枫感兴趣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刨根问底。祝云销不偏不倚对上郁揽枫好奇的目光:“是又如何。” “不如何。”郁揽枫回答得很快,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说不出是审视更多还是好奇更多,“可之后若是被他们发现你利用他们的善意,他们可是会更恨你哦——比你直接杀死他们还要恨你。” 祝云销轻嗤一声,挥袖掠过他身边:“我若是在意这个,就不会来这里了。” 郁揽枫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祝云销的背影,没立即追上去,扬高了语调:“刚刚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印记的事告诉那个小朋友呢?” “你在梅里也没有挨家挨户询问过他们的意见吧,不是也给他们打上印记了吗?说明这并不需要对方知情,完全就是画蛇添足,除非——” 郁揽枫将声音刻意拉长。 祝云销脚步滞缓,略微偏过一点头:“除非什么?” “除非你的目的就是想要他们恨你。” 祝云销沉默片刻。 正值暮色,因着聚餐,伙计们都在后厨帮忙,客栈一层没别人,安静得连雪水滴在窗檐的声音都听得到。 “我为什么要他们恨我?”祝云销旋身,反问道。 郁揽枫直勾勾看了祝云销一会儿,他瞳仁漆黑,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时非常类似于大漠野兽攻击前的蓄力,冰冷又暗藏杀机,让人从心底里发毛。 可郁揽枫忽然一笑,直接打破了逐渐僵持起来的氛围:“我决定啦!我不要恨你,也不要讨厌你了。” 他说得很大声,跟在宣告一个重大讯息似的,神情格外郑重。 祝云销蹙眉,无意识间松了松僵直的手臂:“这又是哪一出?” “很难理解吗?我说我不要继续讨厌你了,”郁揽枫抄起手,下巴略微上扬,“我才不要跟别人一样呢。” 祝云销顿觉无语:“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他们讨厌我了?” “事实就是如此嘛,”郁揽枫撅起嘴,振振有词,“一旦那个小朋友把真相告诉他们,你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无论之后他们身上发生什么,只要想报复,绝对会生死门·醉酒 祝云销的目光在那张雀跃的脸上逗留了一会儿,也懒得再反驳了,反问道:“听这意思,你是已经想要活下去了啊。” “哈?”郁揽枫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旋即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想替我收尸的话,不管怎么说都要死在我之后吧?”祝云销随意地对郁揽枫招招手,“好了,过来帮忙。” 郁揽枫还想要辩驳,但祝云销摆明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聊,转身走进后院。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个个忙东忙西,有衙役有普通百姓,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家中都有人得了病。 江都贫富悬殊,不是谁得了病都能买到药的,更别说专门送进医馆救治,谁知病着病着,柳暗花明又一村,医馆说修就修了,药草说来就来了,短短一日,整个江都已经广为流传有关祝云销的美名。 祝云销不是不知道,但他更知道的是,在不久之后,等江洄反应过来了,此时所有美名都会变成骂名。 “哥哥,给。” 一只小手从下方递过来一根糖葫芦。祝云销垂头对上一张稚嫩的脸蛋,他半蹲下身,笑了笑:“谢谢,不过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小姑娘没有收回手,声音软乎乎的:“我刚刚看到哥哥买了两串糖葫芦,都被别人吃了。” “别人”嘴里正含着半颗糖球,闻言左看右看,最后缓缓指向自己:“嗯?你说的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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