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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人怔忡摇头:“三州出什么事了?” “三州数人异变,自相残杀,已然城不像城,人不像人,与高祇暂且交好,便是为了携手铲除凭借异变生事之人。” 郁揽枫听到“暂且交好”,忍不住蹙眉看向祝云销,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这话当着我面儿说?” 祝云销不着痕迹地将他拉至身后,对领头人接着道:“你该知道若是人人皆有此能力,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给你能力的人安的是什么心,想必不需我多说,现下有两件事想要问你,可应得了我?” 领头人本就不是二愣子,又抱着投效之心过来,拱手应道:“殿下请问,小人知无不言。” “给你能力的人,是用的什么方式?” 领头人:“回殿下,她只抬手在我面前挥了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边就已经凝结起水珠。” “我也是如此!” “我也是!” 好几个人见领头的开始松口了,也争先恐后开始喊起来。 祝云销强压心头震动,控制住呼吸的频率,接着问:“如你们一般的人,还有多少?” “我知道的还有三十来个,不瞒殿下,我在平州有个小帮派,弟兄们这两天都是接二连三地发觉身子不对劲,我根本不敢相信那女娃,留了一半人在城里怕出什么变故,殿下,你可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忒的挥一挥手就能赐下这种翻天覆地之能?” 祝云销也想问,那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挥挥手就能催生能力,三州的大面积异变就很有可能不是天灾,那军营里的呢?江都的呢? 顾恺曾经说过那女童可以凭空出现,难道这些能力者的出现都是她的手笔?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如今她刻意引导平州能力者找上军营,看起来是要给祝云销施压,想让祝云销在短期内无法离开苍阳,可她显然并不深谙人性,没料到平州百姓会跟朝廷一条心,她就像是对照着棋谱落子的棋手,根本不管对方会出什么棋,只自顾自下自己的棋。 祝云销不喜欢不断揣测敌人的路数,思虑过多,反而会乱了自己的节奏,既然那个人这么不想他离开苍阳,那更证明他此刻非去江都不可。 想到这里,祝云销在领头人肩上拍了拍:“不知她是什么人,但起码能确定她此刻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你先回去通知已经有了特殊能力的人,让他们即刻来军营。此外,小六,你带人在平州境内巡查,一旦发现新的能力者立即送至军营,家眷那边多给些补贴,现在就去,要快。” “是!” 领头人不愧带领过一小帮人马,动作很是利索,先是麻溜地把自己的名字登记在册,又帮着不会写字的同乡人登记完,旋即立刻往城里赶。 依照他的速度,不过傍晚应该就能把人都找来。祝云销转过身,看着士兵将登记好的百姓引入特殊营区,心中暗自琢磨。 等这一波人都安顿下来,再对平州严防死守,当务之急是一定要赶在屠城之前先去江都,把出现征兆的特殊能力者全部筛选出来,还要、还要把观棠生的尸体带回—— 砰! 身后骤然炸开一道巨响。 野犬·道相同 祝云销蓦然回头。 只见原本还坐在马上的人血肉、经脉尽数爆裂,马背滚下一堆粘稠的黑红肉块。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刚被引进营区的百姓纷纷痛呼,皮肉下像是有无数滚烫的光在冲撞,下一瞬,闷响炸开。 年轻士兵猝不及防被人喷了一脸血。 他抹了把脸,木楞地垂下头,一人浑身破裂,鲜血从创口源源不断涌出。 数具躯体接连自爆,无一例外,转眼间血流成河。 年轻士兵哪里见过这种症状,当即脚下一软,六神无主地回头喊道:“殿、殿下,这些人……” 祝云销从他身旁掠过,衣袂卷起腥风。 那张脸容色冰冷,不见分毫慌乱:“传令下去,即刻封城,平州境内不得有一人外出。” 祝云销的态度太冷淡,仿佛在他眼前炸开的根本不是活生生的躯体,仿佛这样的事再寻常不过,年轻士兵看着他,不由心中发怵,但那股恐惧却在无形中被压了下去。 几名士兵迅速清理起地面。祝云销低声跟小六嘱咐几句,旋即稳步走进营帐,祝余昭自然也被惊动了,迅速上前问道:“阿昀,发生什么了?” 祝云销直直走向茶桌:“平州出现大量特殊能力者,他们的能力都是短时间被催生的,对自身损害极大,很可能让人自爆。有人算好时间让其中一批先来军营,想把他们的死嫁祸给朝廷,留在平州的能力者没看到他们回去必定生疑,恐生暴乱,我们必须趁现在控制住平州。” 他三言两语说得清楚,语速很快,祝余昭瞬间明白其中利害,一掌拍在桌案:“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竟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 “一个对这种能力非常熟悉的人,我们在明,她在暗,绝不能再让她牵着我们跑,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平州绝不能乱。” 祝云销猛灌一口茶水,还想说话却一口呛出来,祝余昭扶住他,本以为是一时不慎,祝云销却倏地推开祝余昭,扶住桌角干呕不止。 他胃里翻江倒海,没一点儿东西是吐得出来的,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可怕。直到隐隐听见祝余昭要传军医,祝云销才反手拽住他胳膊,用力摇摇头:“不要让别人进来,兄长,我没事。” “你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祝余昭急得声音都劈了,“怪我,一时心急忘了你最恶心腥味,让军医来看看,你若现在出什么差池,谁还能护得住平州?” 祝余昭这话本义是想劝慰祝云销,但却叫祝云销更快直起脊背,他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擦擦唇角,刚缓过劲就抬起头,扯起一个笑:“是啊,若是叫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还怎么信得过我。” “你!”祝余昭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因为这个一直硬撑着?祝微昀,你当你哥是死的吗?!还有他,你费尽心思把他留在身边,难道他就派不上一点用场?!” 祝云销顺着祝余昭手指的方向瞥去,郁揽枫抱膝坐在对面,托腮看他,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祝云销并非不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偏偏郁揽枫这个人的危险性完全不能用所谓道理来衡量,他需要郁揽枫,但绝不敢全信郁揽枫。 “兄长,我真的没事,”祝云销收回视线,拍拍祝余昭的手背,“就是方才被血味冲得有点儿头晕,现在已经好——” 他话音未落,脑海中乍现出樊勇、薛英、观棠生的模样。 凸起的眼球,冰冷的躯体,断掉的手臂,那些刻意被他忽略的画面顷刻间放大数倍。 祝云销心脏猝然抽痛,绞得他几乎直不起身,他死死捏住桌角,突然想到什么,对郁揽枫吐出两个字:“停、下。” 郁揽枫保持着原有姿势:“我什么都没做。” 祝余昭觉出端倪,一把揪起郁揽枫的衣领:“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郁揽枫眼睫微垂,浓密的睫毛遮住半边瞳仁,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 “那他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呢,不过我不喜欢被这样提着领子哦。” 郁揽枫轻描淡写,祝余昭气得发笑,拎起一拳重重砸在—— 桌子上。 茶具震落在地。 祝余昭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郁揽枫已经起身,半蹲在祝云销跟前,很是贴心地拍拍他身上的水渍。 “殿下,老实说,不信我这件事是对的,但是现在我们的同盟还在继续,所以最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我也是会伤心的啊。” 祝云销的胃还在抽痛,眼尾薄红,唇角扯起一个浅淡的笑:“不经过我的允许擅自使用能力,我可以视为我们的同盟破裂了吗?” “我道歉,我只是不想被揍而已。”郁揽枫仿佛没感受到祝云销身上陡然拔高的杀意,自下而上地望着他,浑圆的瞳仁流光荡漾,“作为赔礼,这次不需要你求我,平州的事我会帮你,不过仅限这一次哦。”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不似作假,就好像刚刚违约控制祝余昭,只是为理所当然地提供帮助而找的一个台阶。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祝云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然而不得不说,这个台阶不只是给郁揽枫的,也是给祝云销的,他竟然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按住郁揽枫在他衣摆作乱的手,唇线微微抿起。 把获胜的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心血来潮太可怕了,像郁揽枫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如果不能永远拴在手里,就必须在榨干价值后铲除干净。 祝余昭蹙眉发问:“你到底想要什么?跟我们同盟的目的又是什么?只要你提条件,大昭绝不会亏待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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