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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非手一缩,把面包护在掌心:“我吃。” 他捏着那个廉价的小面包一点点啃,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的,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算饿极了,也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教养。 他是不舍得一口吃光,可看在薛晓京眼里,就觉得他在装模作样,还觉得他在暗暗埋汰自己,变相讽刺自己吃相粗鲁!许是之前攒的气太甚,薛晓京现在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又过了一阵,车厢里传来广播,提示列车即将到达北京南站。薛晓京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坐得发僵的脖颈,开始收拾东西。可算到了。 她瞥了眼旁边。杨知非正在接电话,“嗯,到了。c口?”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挂了电话,他转向她:“车在外面,顺路送你回学校?” 薛晓京当没听见。车一停稳,她就拎起箱子抢先一步挤进下车的人流,头也不回。 出了高铁站,她径直走向提前约好的顺风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前余光瞥见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滑过来,停在出站口。 杨知非坐进后座,秘书立马递过来一瓶温水,“少爷,寒假往返的机票都订好了。按老爷子的意思,这周我们先飞海南住两周,然后再回美国那边。” “哦。”杨知非低低应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胃部,眉头微蹙,头也垂低了些。 秘书从后视镜瞥见,吓了一跳:“少爷,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胃疼。看看照片大概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便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那晚她生病时,他悄悄拍下的那张照片,静静看了起来。 我喜欢你 寒假就这样来了。 期末考试一结束,杨知非就飞去了海南。 在海南的日子倒也并不无聊。杨爷爷在那儿有个自己的海鲜码头,规模不大,却足够老爷子消遣晚年。刚到的头两天,杨知非每日清早都会陪爷爷坐船出海。 老爷子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运气好的时候,钓上条稀罕的野生东星斑,能乐呵呵地念叨一整天。杨知非不钓,他没那份闲心。就靠在船舷边的帆布椅里吹海风,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模糊线上,看久了,心里也跟着空荡荡地晃。 夜里失眠成了常态。他索性爬起来,自己开条不起眼的小快艇出海夜潜。他什么都会一点,潜水、冲浪、帆船,无聊的时候总是自己哄自己玩。小时候他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和卓哥、霍然他们不太同频。比如他们骨子里其实都带着善良的底色,他却总会冒些特别阴暗的想法;比如他们怀揣梦想一腔热血,他则对什么都淡淡的,觉得活得其实也没什么劲头。再比如,他们喜欢的大多是温柔娴静的长发姑娘,可他偏偏就记住了一个短头发、脾气冲、一点就着的。 “喜欢”这词依旧让他觉得陌生。他的人生里习惯的是“想要”和“得到”。这是第一次,因为想要的东西彻底失去控制而体验到一种绵长钝痛的不适。为此做的那些事,跟踪、纠缠、幼稚的挑衅,甚至不惜自损,连他自己回头看去,都觉得荒诞陌生,不像他了。 海底是黑的,只有头灯切开一小片光亮。鱼群在光边缘滑过去,静悄悄的。他照见礁石缝里有一小片瑰丽的珊瑚,形态竟奇异得像颗心脏,觉得好玩,抬起水下相机按了快门。 白天他多半躺在院子里的椰子树下,听爷爷讲海南的往事,什么南洋华侨、旧时帆影。他戴顶宽檐遮阳帽,盖住大半张脸,偶尔“嗯”一声,有那么几分心不在焉。他皮肤那么白,是随了他母亲,在热带日光下也晒不黑,只是显得有些透明,没什么血色。 奶奶端着果盘过来,轻轻拿开他脸上的帽子。老太太的手很暖,摸了摸他的额头,像小时候那样。“有心事?” 杨知非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没。” 奶奶在他旁边的藤椅坐下,指着一角郁郁葱葱的果树,“瞧见没,你爷爷瞎折腾的,黄金山竹,手指柠檬,还有那几株兰花,天天当宝贝伺候。” “挺好。”杨知非应和。 “刚才我说什么了?”奶奶看着他。 杨知非顿了顿,有点茫然地抬眼。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魂不守舍的。想回就回吧,你爷爷那儿我去说。” “我没事。” “确定?” 杨知非抿唇不语,视线垂落,看着自己干净却空悬的手。 奶奶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他,“你的样子,像是弄丢了什么心爱的宝贝。” “你自己没发现吗?” 杨知非手指轻微地蜷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椰林。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丢了,而且,找不回来了。 奶奶走后,他又在庭院里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夕阳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点余温从身上抽离,晚风带来了一点凉意,他才恍然回神。 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早已被拉黑却依然固执地置顶的对话框,把昨夜海底拍到的那张红色心形珊瑚照片发了过去。 依旧是那个红色感叹号。 杨知非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忽然有那么一点酸热。他垂眸很久,终于偏过头去。 - 何家瑞这个寒假过得有点受宠若惊,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准时收到杨知非发来的消息,内容千篇一律:「干什么呢?」 第一天,他回:「家躺着啊,非哥,有啥指示?」石沉大海。 第二天,他正在看谢卓宁赛车比赛,顺手拍了张现场热闹的照片发过去:「看卓哥比赛呢!帅炸了!」对方依旧沉默。 第三天,信息又准时弹出。何家瑞挠挠头,实在憋不住了,一个电话拨回去:“非哥!您老最近是太闲了还是咋的?天天问我干嘛,我这心里直发毛,感觉跟被查岗的小媳妇儿似的!” 他在电话那头嘻嘻哈哈,浑然不知杨知非问他,只是想极其迂回地探听一点薛晓京的消息。她寒假在干什么?有没有和何家瑞一起玩?事后想起,这种拐弯抹角的心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可笑。 这些天他的手机相册里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照片。心形的云,被海浪冲成心形的沙坑,树上偶然长得像心的疤痕……看到任何略带心形的东西,他都下意识举起手机。拍完其实也不知道发给谁看,就都发给了那个永远带着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 这天何家瑞原本和薛晓京约好了去新开的雪场。临出发前他脑子一抽,给杨知非发了条消息:「非哥,今儿跟晓京去滑雪哈!」 杨知非正在海边吹风,看着消息眉头皱了一下。下一秒,电话便打给了何家瑞。 “云顶下个月初开业,你现在不该在施工现场盯着么?” 何家瑞一愣:“啊?之前你不是说前期让项目经理看着就行,不用我天天泡那儿吗?” “你也知道是前期。马上开业了,这个老板你不想当,我也可以找别人。” 何家瑞心里一突,立刻道:“别别别!非哥我错了!我这就去,这就去盯现场!” “今天就去。”杨知非顿了顿,“每天下午六点前,发一张现场实况照片给我。” “亲自拍。” “啊?…行,保证完成任务!”怎么突然这么严格了?何家瑞虽然纳闷但也不敢多问。挂了电话赶紧给薛晓京发消息:「晓京,对不住啊!云顶那边开业前事情太多,老板我得亲自去盯场子,今天滑不成了!」未尾还故作成熟地补了句,「唉,男人嘛,事业为重。」 薛晓京看着收拾好的滑雪装备,撇撇嘴,有点郁闷。 她假装不知道云顶是杨知非的,给他发了几个炸弹表情包过去,最后还是发了句,“恭喜恭喜,何大老板日理万机。”小小调侃了一句。 这调侃倒也不全虚。她知道杨知非确实分了些干股给何家瑞,霍然也占了一点。这是很早之前的事,当时杨知非随口跟她提过一嘴。 何家瑞爽约,薛晓京自己也能去,但她滑雪最大的乐趣其实是打雪仗和拍傻乎乎的照片,一个人就没了兴致。于是雪具包被重新塞回储物间。 夜里躺下,脑子却格外清醒。一些平时没细想的念头在黑暗里浮了上来。 何家瑞这都当上会所小老板了?听说卓哥也正式组建了车队。杨知非就更不用说了,薛晓京光是知道他手里的各种股票、基金,还有比特币之类的就一大堆。有时候他俩晚上没事,就一起抱着电脑窝在床上,她赶作业,他就研究他那些红红绿绿,虽然薛晓京一点也看不懂,但知道他从来不赔。 还有霍然那货,虽然看着游手好闲,却什么事都插一脚,哪儿都有他的股份。 就连赵西西都在电视台实习了一年,听说大四就要签正式入职合同了。 这是大学最后一个还能称得上长假的寒假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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