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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京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桩童年惨案。 然而这个故事其实还有后半段。想起那后半段,薛晓京的脸颊突然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微红。隔着人影,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偷偷望了最后面那个人一眼。 杨知非正垂着头,手里慢悠悠转着一个橘子,似乎也恰好想到了什么,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那天捉迷藏的后半段是这样的: 何家瑞和霍然早就把她忘在了脑后,游戏一开始就直奔谢卓宁家,因为谢爷爷家有最新款的游戏机。谢卓宁当时还问了句:“晓京呢?不找了?”何家瑞盯着屏幕,大大咧咧:“嗨,指不定猫哪儿呢!找什么,等不到她自己就出来回家啦!”霍然在一旁猛点头附和。 那时杨知非也在谢家。那台游戏机,连带那盘在当时孩子们眼中堪比稀世珍宝的《超级玛丽奥》卡带,正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吸引力太大,连一向对游戏兴趣缺缺的他也被拉着玩了几局。 他操纵着屏幕上的小人跳跃,顶蘑菇,耳朵却分神听着何家瑞他们大大咧咧的对话。不知怎的,手下动作一顿,屏幕上的小人直直掉进了深渊。 而假山那边,薛晓京正哭得昏天暗地。就在恐惧达到顶峰时,一束手电光忽然划破眼前的黑暗。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假山石上,逆着身后稀薄的月光,胸脯微微起伏,额发和袖口似乎沾着奔跑后的潮气。她当时哭得视线模糊,只顾着看到救星的狂喜,哪里注意到他握着电筒的手指在用力,又哪里会想到,这个平日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小少爷,是凭着怎样的印象,在偌大的院子里一个个排查她可能躲藏的地点,最终找到了这个隐蔽的角落。 所以那晚的后半段,是杨知非打着手电走在前头,沉默地照亮她脚下的路,一路将她送回了家。 直到看见薛家小楼的灯光,他才停下脚步,把手电塞给她。 而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奶奶还在笑着数落:“就因为没人找着,委屈得呀,进门时小脸都哭花了,抱着我就不撒手。” “哎呀,奶奶!”薛晓京被说得面皮发热,忙不迭地否认,“哪有!您指定记混了,把别人家孩子的事安我头上了!” 她才不承认呢!薛晓京撒娇否认的时候,杨知非就在人群后一直勾着唇角。橘皮金黄金黄,在他苍白的指间滚动,像捧着一小团温吞的夕阳。 奶奶说了许多从前的事,后来乏了,轻轻合上眼。大家便起身,挨个过去握她的手,说奶奶好好休息,下次再来看您。轮到杨知非时,奶奶却轻轻拢住他的手指:“小非留一下,奶奶有些私事想托你。” 众人便都以为是老人有事要私下拜托杨家,没多想,其他人便先离开了。门轻轻关上,只剩杨知非留在里面。 薛晓京虽然有点好奇,但也没多问,看了杨知非一眼便跟着大家出去。带上门时,从渐窄的门缝里看见杨知非在病床前弯下腰,双手恭敬地握住奶奶的手。 何家瑞他们走后,她就独自坐在长椅上等。下午的阳光把窗格印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小时候跳的房子。 她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的,全是旧日时光淌过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传来开门的声音。杨知非站在了门口。 薛晓京抬起头来。 “你跟我奶奶说什么了?” “秘密。” 他走过来,双手插在裤袋里,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薛晓京撇撇嘴,坐在长椅上,脚尖轻轻晃着:“那我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谢谢我。” “帮忙安排医院的事?” 他手仍插在兜里,视线在她晃动的脚尖扫了一眼,“奶奶很担心,怕惊动我爷爷。” “你没跟杨爷爷说?” “爷爷若是知道,也会帮忙的。他很看重这些老朋友的交情。” 薛晓京哦,继续低下了头。 医院是个奇怪的地方,在这里,时间变得很长,却又很短。哪里都很嘈杂,哪有又都透着孤寂。 高干病房这一层尤其安静,偶有医护人员走过,也是脚步轻悄。 阳光洒进来,将他们俩的影子短短地映在地上。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站了一会儿。 薛晓京低头看见自己鞋带散了,也不系,只晃着腿用鞋尖去勾。 影子一会儿短,一会儿长。杨知非笑她:“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忽然走上前,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她僵了一下。他已低下头,手指灵活地穿绕,替她系好鞋带。系得很仔细,最后收紧时,指尖在她鞋面上轻轻按了按。 薛晓京看着他乌黑的发顶,看着那个单膝蹲跪的姿势,忽然鼻尖一酸。 可杨知非的眼圈,却比她先一步泛了红。 他没告诉她全部的对话。 病房里,奶奶握着他的手,眼里有泪,也有期待。 “小非,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晓京?” 他说是。 “……那你会娶她吗?” 他没答,只说:“我会护她一辈子。就算最后不能娶她,我也会一直护着她。我只能这样保证,但我会努力。” 他不是不敢许诺,是不能轻诺。轻诺必寡信,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懂。 老人家是明白的,她生于那个年代,长在那个环境,太明白身不由己的分量。能得到这样一句承诺,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安心。她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什么也没再说。 他没敢告诉她,奶奶方才那几句话,听着多像临终前的托付。 蹲的久了,腿有些麻了。 他站了起来,身姿重新变得挺拔。鞋带系得工整漂亮。 薛晓京把脚放平,低声说:“你走吧。” “你呢?” “我今晚陪奶奶。” “我陪你。” “不用。”薛晓京想起什么,抬起头,“暑假了,你怎么没回美国?” “今年不回了。” 她没问为什么,只点点头,再一次:“那你走吧。” 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双被系得规规矩矩的鞋带上。 交缠得那样紧,像某种解不开的结,也像某种舍不得断的缘。 眼眶不知何时湿了,又或许不只是眼眶。 她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喜欢那个八音盒吗?”他还没走。 “……还行。”她点头。 “新兔笼,cky住得舒服吗?” 她怔了怔,喉咙发紧,又一次点头,把眼泪忍了回去。 “进阶阶段的笔记,复习完了吗?” 她不说话了,头垂得更低,视线一片模糊。 “我想一直对你好,行吗?” 她别过脸,一颗眼泪滚了下来,伸手一根手指倔强抹去。 “我走了。”他终于说。 脚步声响起,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那声音又飘了回来,——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真正的,像男女朋友那种。” 走廊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阳光移动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痛彻 一周后奶奶出了院,薛晓京整个暑假都守在家里陪着她。 有时她会推着奶奶去小花园晒太阳,顺手掐朵小野花别在老太太耳后。奶奶眯着眼打盹时,她便在一旁叽叽咕咕地背题。法考进入最后冲刺,开学就要考试了。 爷爷跟奶奶斗了一辈子嘴,这回老太太生了场病,老头儿倒安分了。晚上也不再去活动室打他那威风凛凛的乒乓球,就守着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里还得再加个放大镜,一行行给她读报纸,那模样常逗得薛晓京憋笑。 偶尔白天,薛晓京也会跟着爷爷去钓鱼,亲自钓回来的鲫鱼让秦书意给奶奶煨汤。一家子都把老太太当小孩哄。 这天阳光特别好,薛晓京推奶奶遛弯回来,顺脚踩了下电子秤,比上周轻了05公斤。其实也就一斤,她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夸张地趴到奶奶膝头,“奶奶——我复习都累瘦啦!”分明是故意讨赏呢。 奶奶笑呵呵地摸她头,从贴身内兜摸出两张红票子塞她手里:“京京买糖吃,补补。”薛晓京嘿嘿笑着攥紧了,搂着奶奶脖子亲了一口:“奶奶最好了!” 那天老太太精神头不错,竟主动说要亲自下厨,“给我的京京做最爱的糖醋大虾,好好犒劳我大孙女,把瘦掉的肉肉补回来。” 薛晓京感动的什么似的,立刻跳起来跑到楼下翻冰箱,可家里没有大虾了,没关系,她去菜市场买新鲜的!她把奶奶从卧室扶到客厅沙发上,垫好靠枕,斟了热茶。临走前蹲在奶奶腿边,握住老人的手,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到她掌心:“奶奶您先歇着,看看电视,我去去就回。等我买了虾,咱们一起下厨,您指挥,我打下手,保准做出天下第一好吃的糖醋大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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