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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在王西川如同实质般的怒火威慑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那个曾经她可以随意拿捏、如今却让她感到窒息的小院。那份挫败、羞愤以及对儿子骤然改变的陌生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家,对着蹲在门口闷头抽烟的王老爹又是一通哭诉抱怨,将王西川和黄丽霞描绘成了不孝不悌、目无尊长的白眼狼。
然而,她的哭诉并未能在王西川心中激起半分涟漪。此刻,王西川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受了惊吓的小女儿王璎珞(七丫)身上。
三岁的王璎珞,性子本就比几个姐姐更内向敏感一些。奶奶王老太那突如其来的狰狞面目和尖锐刺耳的咒骂,如同在她小小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恐惧涟漪。虽然被父亲抱在怀里柔声安抚,但她依旧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小身子微微发抖,将脸埋在父亲坚实的肩窝里,不肯抬头,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噎一下,眼泪无声地浸湿了王西川的衣领。
王西川感受着怀里女儿的恐惧和依赖,心中对母亲那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容忍,也彻底消磨殆尽。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眼神却冰冷如铁。
黄丽霞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女儿,又是担忧地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已经放温的獾油用一个小瓷碗装了一点出来,轻声对王西川说:“当家的,给七丫手上抹点油吧,刚才吓得出汗,别皴了。”
王西川点点头,接过小碗。他用指腹蘸了点金黄粘稠的獾油,拉过王璎珞一只紧紧攥着的小手,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将油脂涂抹在她有些发红、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起皮的手背上。獾油带着一股独特的、并不难闻的气味,触感温润。
或许是父亲的动作太过温柔,或许是獾油带来的滋润感缓解了不适,王璎珞紧绷的小身子渐渐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肯抬头,但抽噎声慢慢止住了。
王昭阳、王望舒等几个大点的孩子,都围在周围,安静地看着父亲安抚妹妹。她们的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一丝后怕。奶奶的可怕,她们不是第一次见识,但父亲如此强硬地顶撞奶奶,甚至将奶奶吓走,却是第一次。她们心中对父亲的依赖和崇拜,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同时也隐隐明白,这个家,爹爹是真正的顶梁柱,是她们最坚实的保护伞。
王西川给七丫两只小手都仔细抹好了油,又对黄丽霞说:“给其他孩子也都抹上,这冬天干燥,预防着点。”
黄丽霞应了一声,开始给其他女儿涂抹。王西川则抱着王璎珞,在屋里慢慢踱步,直到感觉怀里的女儿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趴在他肩上睡着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炕上,盖好被子。
看着七丫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小眉头,王西川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仅仅是吓退母亲,不足以抚平女儿受到的惊吓,也不足以彻底杜绝日后类似的伤害。他必须让母亲,为她的口无遮拦和恶毒咒骂,付出代价,至少,要让她认识到,他的女儿,不容轻侮!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必须让母亲,亲自向七丫道歉!
这个想法在常人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让长辈向小辈,尤其是向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道歉?在这靠山屯,乃至整个当下的社会环境里,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但王西川不在乎。前世他受够了所谓的“孝道”枷锁,最终落得那般凄惨下场。这一世,他行事只问本心,只求无愧于妻女!触犯他的底线,亲娘也不行!
他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他没有犹豫,对黄丽霞沉声道:“你看好孩子,我出去一趟。”
黄丽霞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和担忧:“当家的,你……你要去找娘?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王西川语气斩钉截铁,“她必须为骂七丫的话,当面道歉!否则,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甚至没有带上任何武器,就那么空着手,带着一身凛然的气势,朝着父母家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屯邻看到他面无表情、步伐坚定的样子,都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王西川刚才将王老太“赶”出家门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此刻见他直奔父母家,都知道恐怕又有大事要发生。
王西川径直推开父母家的院门。王老爹正蹲在房檐下,看到他去而复返,而且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西川,你……你又来干啥?”
王西川没理会父亲,目光直接射向屋里。王老太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王西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骂道:“你个不孝子!还敢来?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你才甘心?!”
王西川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压迫感十足,让王老太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王西川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是来要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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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说法?”王老爹在一旁紧张地问。
王西川目光依旧盯着王老太:“刚才,你在我家,当着我和我媳妇孩子的面,骂我七闺女是‘赔钱货’,还有其他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我七丫才三岁,被你吓得到现在还在做噩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现在,你,跟我回去,当着七丫的面,为你骂她的那些话,道歉!”
什么?!
王老爹和王老太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当娘的给孙女道歉?!还是给一个三岁的丫头片子道歉?!这简直是翻了天了!
“放你娘的屁!”王老太反应过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王西川的鼻子破口大骂,“王西川!你疯了!你让老娘给那个小赔钱货道歉?你做梦!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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