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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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城府（第1页）

『无须担心。』

清晰的字符顺着长桌直接穿透了空气的沉寂。

音源自厅堂尽头的主座位置。熟悉的音色底基上，悄然叠加着截然不同的声共鸣。

原本宽阔厚重的椅背沿着底部轴心向外缓缓旋转。

端坐在主位上的身影依旧穿着那一身色调饱满的格纹戏服，脸上覆盖着鲜艳厚重的小丑妆容。宽大的笑容油彩掩盖了肌肉的走向。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眉弓不再高高吊起，双目也完全没有了在主题乐园内招揽游客时那股亢奋外张的压迫。眼皮低垂，定格在前方空气中的瞳孔显得出奇地平稳、自然。

那根长度稍显局促的手杖安静且平直地横搭在他交叠的双膝上。

他微微张开涂得鲜红的双唇。

『请尊敬的二位先生，当然还有我们二位美丽的小姐无须担心，这里仍是我们温暖的伯兰马戏团……至于约定好的演出嘛。』

直到语句中断的这一瞬，充斥在感官边缘的违和终于得到了解答。同样是属于杰斯彻的嗓音，字句间却彻底剔除了强行挤压喉部制造出的尖锐与沙哑。呼吸均匀，声带的摩擦沉着厚重。剥离了那层刻意维持的怪诞肢体表演后，眼前被艳俗色彩层层包裹的躯体，展露出了彻头彻尾的质感蜕变。

宽大且色彩斑斓的戏服下，这具略显矮小的躯体所行的举止之间毫无局促。厚重的油彩完全褪去了刻意捏造的滑稽感。杰斯彻端坐在高背椅中，下颚微抬，交叠的双手平平地放在短小的手杖上。这种内敛且大方的游刃有余感，硬生生越过了小丑服饰的阻断，甚至远胜于许多王族成员出席高规格典礼时的威严做派。空气的流通伴随着他平缓的吐字，被一层无形的威压隐隐拉扯。

『至于约定好的演出嘛，自然等到众位享受过我们的晚宴和舞会之后，再为各位呈现了。各位是英雄人物，想必获得这种特别的殊荣，理应由命运的选择来决定……啊，失礼。不如说，能让我区区一介丑角得以招待各位，绝对属于我们伯兰马戏团的无上殊荣才对。』

杰斯彻从头上摘下那顶装饰着彩绒的小丑帽，胸膛前压，单手向内扶于左胸位置，低缓地低下了头颅，行了一个极其规整的礼节。

林恩等几人相继欠身回礼。林恩微微直起后背，平视着坐在餐桌彼端的杰斯彻。

『您过奖了，杰斯彻团长。今天我们来到竹之内乐园，踏入贵处伯兰马戏团的场地，主要只是想以游客的身份好好享受久违的放松与快乐，本就没有任何摆出贵客架子的念头。』

魅音顺势侧了侧头出言附和，带下的狐耳轻轻抖动。

『林恩说得对。既然这种万里挑一的机会直接落到了我们头上，我们自然才是得到极大恩惠的一方，请您务必不要过谦。』

沉稳且毫无保留的雄厚气流顺着喉腔震荡出来，从小丑艳丽的双唇间溢散向整座大厅。

『嚯嚯，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在此恳请各位落座吧。在这里不用去在意任何关于席位的死板讲究，请各位随便落座就好，台面上的每一道美食，都足以让众位尽情享用的哦。』

杰斯彻抬起方才握着礼帽的右手手腕，掌心自然地翻朝上空，平顺地指向那张盛满烛火与珍馐的大理石长桌。

平稳沉厚的嗓音底端卷起“嚯嚯”的笑音。声的习惯显然并未随伪装剥落而消失，顺着长桌沉沉延展。杰斯彻的手臂从手杖上端挪开，在半空中稍稍扬起，做出示意的指向。

二楼处于光线边角地带的席位后方立即有几道布料拉扯的微弱声响坠落。数道披覆着贴身清凉衣装的身影凭空折转身躯，脚掌稳健且毫无声响地踏上大理石地砖。女郎们迅收缩肌肉抵消冲力，直起上身，顺畅地围拢到林恩四人身侧。手臂自然前探，欲将他们身上背负的包裹暂且取走保管。

几名女郎的掌心逐渐向前贴近，指尖直直指向芙蕾尔挂在腰带边缘的匕以及林恩跨侧的陨星剑。两人的大腿肌肉本能收紧，肩颈与肘关节同一瞬间急剧向后收缩力。腰侧快偏移，沉重的武器被紧密扣压在大腿外侧。

突兀拉开的防备动作让摩擦出布料的紧绷响动。距离过近的女郎眼眶周围骤然紧缩，眼眸微微睁开。指尖扑了个空，双腿条件反射般向后交替踏出半个身位，躯干保持后倾停驻在原地。

宽大高背椅上坐立的躯体并未生倾斜，杰斯彻缓慢吐字，尾音里悬吊着一层难以捉摸的试探感。

『方才注意众位确知身中头奖时，面容虽显出讶异欣然，躯体站姿依旧端正平稳。换作旁人处在此境地，想必早已欢呼雀跃，亦或是激动失声。单就这一重，足见各位器宇着实不凡……只是眼下这光景，这番做派，更像是各位对我们心存极度防备啊，嚯嚯……』

林恩卸下右肩的僵持力道，微微松开抵向剑柄的力气，下颚向下压出适度的歉意。

『抱歉，各位，剑不离身早已经是我们漫长旅途上铸就的行事本能。莫说是今日这般晚宴落座，即便到了就寝歇息乃至卸甲沐浴之时，锋刃也必定要安置在掌心随意探伸即可握紧的尺寸内。若不如此安排，总是难能踏实安顿。动作仓促惊扰到几位女士，着实抱歉。』

语毕，紧贴在他右侧的芙蕾尔快迈拢双膝，手臂垂向腰带前方交错重叠。她后背向前施压深鞠了一躬，头顶完全没过平行的视平线。

杰斯彻面部肌肉不见任何牵拉波动。油彩掩饰的脸庞甚至向前推进了半分幅度。身处主位的姿态并未浮现阻断感，反而向下沉淀出深厚的郑重。

『嚯嚯，哪里的话，是我们招待考虑欠缺了。我们区区一届巡回世界献演的马戏团体，尚且处处强记有备无患之理。更何况诸位可是志在解放魔统区大业的硬派冒险者。沿路风尘涉险无数，若是抽减了应有的防范与警戒，必定早就步步涉危，断然是难以好端端踏足至今日这般所在了吧……您说对吧？海伍德的领主之子——林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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