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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颠来倒去细细端详。 萧无念细眸忽猛地一张,将小箭尾端递到师无相眼前:“哟,无相你看,这可是个‘年’字。” 师无相瞳孔一敛,一个清晰的“年”字映入眼帘,拿箭的手立时一个哆嗦,转身冲队伍里喊:“汉中王麾下亲事府典军覃原,上前回话。” “卑职在!”一年约二五,挎弓负箭,打扮不同于枢密使的武服男子快步上前拱手。 师无相将细箭递去:“快看看,可是你们大王常用之箭?” 覃原接过细箭,就着火光端详未几,激动回禀:“正为大王私物!” 一听此话,萧无念厉抬兰花指,一指身前跪禀的武侯,细声尖啸:“将客栈一干人等,立即给本官带来。” 师无相霍地转身,冲队伍暴喝:“枢密使、汉中王府亲卫听令,立刻随我去关闭城门,大王或许就在城里!” 不解风情 夜里寅时,涌入剑州城的流民中,有一男一女逆人流而行。 女子绯衣翠裙,眉目如画,男子布衣麻袴,却气宇轩昂。二人不似流民般潦倒狼狈,却突兀地与流民挤在一起。 男子在前疾步如飞,肩头挎着个包袱,沉甸甸的、鼓胀非常,十分打眼。 女郎倒是空着双手,却急得将拦道的流民,毫不客气地连推带搡,冲前头男子连声地喊:“张翼虎,你还我钱,你给我钱……” 楚昭宁未料,这紧闭的城门,竟会在一个时辰前开启。 还在河边时,她见大批流民窜来河边饮水沐浴,问询方知城门竟然开了,更听说剑门关也撒了卡禁,能自由出入。 偏她与张翼虎在河边打骂许久,听他解释她病得有多沉,他又是如何迫不得已,无奈画押卖她…… 还冲她显摆随身带来的包袱,将包袱里的钱枚拍得“哗哗”响,说得眉飞色舞。 “拐子屋里尽是盛满铜钱的箱子,还有成堆的锦丝玉帛。只我拿不了太多,就拿了这约摸两千文,足够我二人走到汉中的花销。” 她当即长伸了手:“到了汉中,我要转道去均州送信,这是我的卖身钱,给我拿。出了这座城我们恩怨两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若省吃检用,两千文钱足够她去均州送信,再去长安向县主交差。 至于獠兵欠她的巨债…… 他全身上下,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霉运气息,沾上他没半点好事,尽快甩了他才是。 他一听拔腿就跑:“想甩了我?那可不行,除非你撵得上我。” 楚昭宁气极败坏地追了他一路,讨了一路债:“杀千刀的,死无赖,给我钱,你还我钱……” 二人在流民群中你追我赶,直到城门口将近。 眼见就要撵上,一个晃眼,数个流民快速越过她,猛地将前头的张翼虎扑倒在地,凶狠抢夺他挎在肩膀的包袱。 他猝不及防倒地,立时护紧包袱,却双拳难敌四手,包袱被流民扯开,两千文铜钱散了一地。 弹指顷刻的事,叫楚昭宁看得回不过神,待要上去护他,他身周的流民见有钱洒地,立时就疯了,涌上来抢的抢,夺得夺。 “急令,急令,剑州守城卫听令,立即关闭城门,立即关闭城门……” 长街远处,忽有急如骤雨的马蹄声响起,亦遥遥传来暴喝声。 楚昭宁大惊,扑过去拉张翼虎。 他却只顾与流民抢钱,被她急赤白脸怒吼:“扫把星,走了,来官兵抓你了,再不走我真要被你拖累死!” 他眼眸一敛回眺。 遥远处,无数官兵纵马急驰而来,喝令闭城的威凛声一声紧似一声——显是他杀人放火的东窗事发! 他将手头抢到的铜钱塞入怀里,一把扯起宋梨花的手,带着她逆人流而奔,赶在守城卫闭城之前,冲出了剑州城。 - 三日后,去往汉中的山中异径途中,有一潭如碧,凉风徐徐描水纹如鳞,甚为静谧。 潭周群山巍巍,山木葱郁,奇花遍放,飞鸟鸣唱,尽是孟夏景致。 楚昭宁却坐在临潭一块大石上,望天嚎啕大哭:“不走了,我不走了!” 张翼虎在她脚边蹲下,双手小心翼翼攀上她的膝头,眨巴着眼哄劝:“走了三日,应许没官兵来追了,再走五里路,我们就转回官道。” “还要走五里路?”楚昭宁一个低头,一把拍开膝头粗粝的大手怒吼,“还嫌我身上沾的晦气不够?别碰我!” “不碰,不碰!”他赶忙拿开手,笑脸讪讪,手指潭水,“花花,可要就这潭水洗把脸?” “不许叫我花花,不许叫我,不许同我说话。”楚昭宁哽咽怒斥。 她真是烦透了这个獠兵。 本当出了剑州便不必再提心吊胆,偏他在剑州城里纵火杀人,怕再被官兵追缉,二人不敢光天白日走大道坦途。 虽说他也是为了救她,可她没叫他杀人放火啊! 好不容易有了两千文钱,偏偏他命犯倒霉煞又被流民抢了。被他拉着翻山越岭三个日夜,夜宿荒山,渴则饮泉。 早先她病着没胃口进食倒还好,眼下她病已痊愈,胃口大开却只能撷花采草裹腹,饿得她手脚发软心发慌,两眼直冒邪火绿光。 她泪流满面地往潭水上一觑,怔了一怔,又“汪”地大哭:“我现在倒是不做花子了,我成了野人,野人!” 清澄如镜的潭水中,映出一个发丝虬支,衣裙成络成绦,看不清眉眼五官的女野人。 他一撑膝头起身,无奈地垂眸看她撒泼。碰也不能碰,话也不许同她说,眼下这般光景如何是好? 抓耳挠腮地站了须臾,被宋梨花的哭声炸了须臾,他手指潭水讷讷道:“那,我去洗洗身子。你慢慢哭,哭饿了我给你抓条鱼吃!” 说着,他动手宽衣解带,毫不避嫌。 楚昭宁本还陷在翻江倒海的委屈里,见他这般作态,立时扭背身子斥骂:“不懂男女大防?要不要脸?” 被她骂了一路,骂得他脸皮生茧,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袍子,和气道:“不要了,脸都给你打没了!” “打你脸算什么?害我成了杀人犯,还害我做了一回青楼妓子,回头我就将你杀了。”楚昭宁咬牙切齿地抹了一把泪。 他将袍子一扔,准准扔到她脚边,又低头解着麻布长袴:“我这身子被你看过,没了清白,死便死了。” 楚昭宁扭头就又要冲他开骂,就见他弯腰褪下长袴,身上仅着短及腿根的粗麻犊鼻裤。 她脸上挂着泪,目光定在他身上,看呆住…… 张翼虎这些日子瘦了好些,却不减肩宽背阔的骨架,上身和双腿肌肉块块分明,虬结坚实,泛着铜色光泽。 让她呆住的,是他后肩后背陈布着数道,蛐膳般蜿蜒交错的暗红伤疤。 右腿后那道箭伤最狰狞,鸡子般大小的箭伤虽已长了新肌,尚未愈合的伤口却红嫩嫩地张着,煞是骇人。 他弯腰将地上的长袴捡起,转身朝她脚下一扔,看到她目瞪口呆的痴状。 一抹自得的笑扬上嘴角,他清咳两声,弯臂曲腿,冲她鼓起肌肉一扬下巴:“本、我这身子如何?可入得宋娘子法眼?” 楚昭宁被他的话惊醒,立时羞红了脸,背过身去就“呸”了一声。 未得夸赞,他两手一摊,走近潭水试温。已进四月,潭水虽寒却能承受,倒是身上的汗,黏腻得令他难以忍受。 “哗啦哗啦”拨着水,他目觑犹自抽噎的宋梨花,盛情相邀:“来啊,花花,一起鸳鸯戏水啊?” “你最好淹死!”楚昭宁哽咽恼声。 话落,便听背后“扑通”一声水响,她扭回头一看,见潭水溅起一团的硕大水花。 “伤口未愈就敢下水,”看着那圈渐晕渐大的涟渏,她气乎乎骂,“这么不怕痛,怕是个牲口吧!” 过了悠久,“牲口”突然从潭水下跃出,脑袋一甩,散开的发络甩出一圈银光灿灿的水花。 他双臂拨水,一路水花乱溅地游来,遥遥停在她前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她高喊:“花花,这潭底有条龙!” “有龙?”她抱臂扭脸,“骗鬼!” 他在水中起起浮浮,一脸认真地腾出双手比划:“真的,真的!是条小黑龙,龙鳞闪闪发光,就三两米长,盘在水潭那头,不信我带你游过去看?” 楚昭宁在脚边胡乱抓了一把,抓到满手滑腻的石子,起身大力扬臂掷去。 “你当姑奶奶是傻子……啊!” 她用力太大,脚下满是青苔的卵石太滑,不仅甩飞了满手石子,连自己也甩了出去。 “扑通”一声,她坠入潭水,耳朵里响起“咕噜噜”的进水声,潭水吸入鼻腔,刺骨惊魂地凉。 她不会水,更不懂闭气,鼻腔与口中连连吸入潭水,窒息与溺亡之感如此强烈,却唯晓惊慌失措地胡乱扑腾。 忽有一双手自水下揽来,将她纤腰一搂,她立时若抓到救命的稻草,双腿紧紧盘住“稻草”的腰,双手紧紧搂住“稻草”的颈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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