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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这药丸有鸽子蛋大小,塞不进他微启的牙缝。 狼嚎声渐厉渐近,她再也顾不得了,将药丸塞入自己口中疯狂大嚼,随之覆唇上去,将碎在口中的异香度入他口中。 度之一尽,听他喉间吞咽有声,她又快速打开包袱,找到装着冰魄降真香丸的小瓷瓶,取塞倒了满手香丸,尽塞入口中嚼碎又吐入掌心。 一低头,那白晃晃的腚又冲击她的眼眸,却也顾得男女大防,将嚼碎的香药按入流血不止的伤口。 掌心之下,他的血烫得令人心惊。 楚昭宁吓得一面哭,一面撕扯自己的素色布裙,想撕下布条将他的伤口勒紧,可手上无力,索性抓刀来割…… 火苗照亮她惊慌失措的脸,亦照亮刀刃,反射出的寒光射向他紧阖的眼皮,映入他血肉翻飞的梦…… 姓莫的老郎中,扶他喂下一碗异香扑鼻的药。 他饮罢陈情并致歉:“本王急着回京,赶路仓促,是以道上受了风寒,手下深夜惊扰老丈,报我名号恃强凌弱,望老丈勿怪。” 老郎中放碗笑眯眯拱手:“为汉中王治病,是老朽三世修来的福分,何谈惊扰。大王伐蕃五年,攻城掠地,活捉酋首,乃国之福星。老朽定穷毕生本事,使大王尽快康复。” 手下们围聚榻前,纵他三呼四斥,不敢离他歇息。 夜半之际,他高热渐退,老郎中辞去。才昏然入睡,又隐闻金戈之声、手下的呼吼声。 “张头儿,张头儿,他们口口声声说缉匪,却不认大王鱼袋帅印,不分青红皂白杀人,就是冲大王性命来的,定是受益州刺史罗贞祥驱使……” “护驾、护驾,跟他们拼了!”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手下拼光了袖箭,砍折了横刀,最后拿肉身堵在他门口,直至一个个倒下。 他挣扎起身,拔刀欲同手下一起拼命,却被一个手下驾起拖至窗边,要凌空将他扔下。 有贼兵闯入,将一柄寒刃劈来,眼见就要砍到手下背后,他急喊:“张翼虎闪开!” 猛地将手下推开,他空手夺刃,顺势将贼兵压在身下。 血红着双眼,他死死掐住贼兵的颈子,咬牙切齿:“死,给本王死!” 楚昭宁正拿刀埋首割裙,未料獠贼自昏迷中暴起将她扑倒,拿刀的手也被他按住,立时又被他血淋淋的手掐住了脖子,霎时窒息…… 装神弄鬼 被掐至半昏,楚昭宁后悔得肝肠俱断,断断续续哭骂:“狼心狗肺……算我瞎了眼……” 哭骂声入耳,他浓拧的刀眉缓缓舒开,血红的眼眸渐渐清明,借着“毕博”作声的火光,将被他掐得乌青的脸看清——宋梨花? 收回狠掐的手,目光又落向她握刀的手,冲她俯近脸低吼:“怎么,想杀我?” 楚昭宁大口喘息,流着泪怒骂:“早知被你如此对待,我那粒安宫牛黄丸就算是喂狗,也不喂你!” 他方觉口中满是药味,唇齿生香。 拿手一抹,手背自嘴角沾下一道淡黄药渍,冷眼问身下人:“喂我吃药,为何要手上拿刀?” 楚昭宁瞪视他,哽咽寒声:“自然是想杀了你,杀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贼王八!” 安宫丸药效开始起劲,他腹中的清凉之意陡生,凉意顺着五脏六腑,七经八脉流动,颇感松快。 他近近盯着她的泪脸看,眼神复杂:“将救命药藏了这么久?宋梨花,你好狠的心肠!” 楚昭宁咆哮般冲他吼:“你抢我马车,杀我马夫,劫我人、花我钱,害我被通缉,我凭什么要可怜你?我就盼着你死。将我拉到这荒山野岭,逃不能逃,走不能走……” 她恨恨瞪着他,忍了须臾,“哇”一声嚎啕大哭。 他责难的眼神变得难堪,松开她握刀的手,拿手背粗笨地给她抹泪,口气低声下气:“对不起,对不住了,我可有伤着你?” 楚昭宁打开他的手,在他胸口一推:“滚开,重得像只肥豚,难不成想压死我?” 他这才察觉一直压在她身上,尴尬翻身下来,欲扶她起身,却被她打开了手。 “我还没嫁人,”楚昭宁坐起身,抱膝埋头痛哭,“却看了你的裸身,怎对得起将来的郎子?” 他方觉股凉腿寒,手忙脚乱揭过袍子将光腚遮住,忍痛提起裤头系着裤带,连斥带问:“大胆!你、你……都见了什么?” 大胆?楚昭宁冲他啐了一口:“若非为了救你,我稀罕啃你又脏又臭的嘴?稀罕看你白生生的光腚,稀罕看你长满毛……” 她呆怔须臾,一下子捂住嘴。 劈头盖脸一通骂,骂得红晕将他耳朵淹没,又袭满双颊。 他粗粝的手指悄摸摸抚过嘴唇,眼风直向她纤薄的肩背飘,“那药……是你用嘴喂、喂的?” 楚昭宁没理他,叹了一口憋闷的长气。 虽非名门贵女,好歹她也读过四书五经;非享荣华富贵,好歹也算久居兰室,日嗅雅芳之人…… 可今日今时流落荒山野岭,她对着个杀人越货的莽夫匪类,人生头一遭与男子唇齿相接,人生头一遭看了男子的腚,还若花子般蓬头垢面,似泼妇般打骂哭闹……哪还余半分体面! 心头堵得难受,她爬起身瘸着脚走到溪边,掬水在脸,含水入口。 这獠贼那张嘴,真是臭不可闻。 火堆旁,他伤腿痛得动辄钻心,伤口却生出清凉之意徐徐弥散,令他感受颇好。 他倚一株树坐着,眼中思绪翻涌,一忽儿以手支额窘迫遮眼,一忽儿双手捂脸长吁短叹,一忽儿又偷偷望向楚昭宁,若弓弦般的唇张了又张,愣没吐出一个字。 等了良久,楚昭宁自溪边起身转回,他没话找话:“我这伤口痛得厉害,你给我上的什么药?” 楚昭宁不理他,返回火堆,收整包袱。 他咬了咬唇,瞥眼看她:“怕不是里面加了毒药,想毒死我吧?” 楚昭宁挎着包袱起身,一言不发朝马车走。 他突然捂肚痛哼:“好痛,我肚子好痛,怕是你喂我吃差药了。” “一个杀人掠货的贼匪,爱死不死!”楚昭宁骂了一句,走近马车攀上,疲惫瘫倒在横凳上。 看着已落下前帘的马车,他搔了搔头,缓缓躺倒,眼风瞅着马车长声叫唤:“好痛,痛得肠子快要断了,救命啊,宋梨花……” 楚昭宁阖目养神,偏这獠贼长一声短一声地叫,扰得她心烦。 外公说,安宫丸是救急救昏的,从未说还能毒死人! 车外,他的声音渐弱渐消,却有一声狼嚎又起,接替獠贼的叫声惊扰山林。 楚昭宁挑帘朝火堆眺看,见獠贼睡在火堆边的树下一动不动,哆嗦着嗓子冲他吼:“你耳朵聋了,没听见狼嚎?” 他没有应声,倒是数声狼嚎又起,她吓得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跑向獠贼。 近观,见獠贼又人事不醒,她将獠贼的头揽在怀里,急得又是掐他人中,又是拿巴掌扇脸:“醒醒,你醒醒啊,狼来了,起来杀狼啊!” 他被打得眼皮子直跳,嘴角直抽,在她怀里忍不住地嚎出了声:“别打了!我、我怕是不行了,要死了!” 见他醒了,楚昭宁停手,捧着他的脸哀求:“你别死啊,兴许是药效太强,求你再挺一挺!” 他血淋淋的手抚上她惊慌的脸,虚弱的眼神分外真诚,“纵小娘子将我毒死,我亦不怨,是我对不住你……若我死了,就将我这残躯喂狼,它们吃饱便不会吃你。” 见他双目迷离又口吐遗言,楚昭宁拼力抱他身子跪坐,将他的头揽到肩上,焦急地抚着他的背大哭。 “我没给你下毒,你不会死。林子里狼多,你喂不饱。要死,好歹杀几只狼再死……好歹撑到天明再死!” 他颤巍巍抬手直指远处,虚弱喘息:“只怕,只怕撑不到天明……你看……阴曹鬼差来接我了。” “你,你瞎说什么?”若感身后阴寒,楚昭宁霎时僵直了背脊。 “他们就在你身后。”他接着虚弱道,“一黑一白,吐着长舌,好似没脚般朝你背后飘来……” 楚昭宁吓得乱骂:“死贼匪,你莫吓人!” 他冲“黑白无常”求起情来:“两位鬼差,这小娘子是个好人,受我拖累才流落这荒山野岭,我心头愧疚,委实不知如何报答。望两位鬼差网开一面,将我带走就好。” 听他替自己求情,她在他怀里也闷声哭求:“抓他,他是坏人,我是好人。他杀人无数,我鸡都没杀过……” 他重重咬唇须臾,又在她耳畔幽声:“近了近了,过来了,站在你背后了。” “走开,走开……”楚昭宁吓得在他怀里吱哇乱叫,魂飞魄散。 他双手她环住,朗声大笑:“敢三番五次从我手里逃跑,还道你胆子大,原是个胆小不经吓的!” 不经吓?楚昭宁霍地抬头,对上他笑若弯月的大眼,咧着牙花子的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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