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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他竟束手无措,唯向她叹气:“是我浅薄了!娘子要走……那便走吧。” 楚昭宁心头驰然一松,悬着的心落回腹中,再次向他郑重揖谢:“郎君品性高洁,如圭如璋,是京中人人皆知的‘晏家杜郎’,我也定铭记不忘。它朝力有所逮,定报主君厚恩……那我就,告辞了。” 杜枕山涩然转身背对,未再言语。 她静了须臾,转身朝屋外走去,迎头碰上一个年约三旬的年轻家仆。家仆面带喜色,冲她颔首点头,越过她直入屋中。 “主君,玉清宫知观遣了小道童来,说是罗天师在均州犯了旧疾,动身迟了,还需约摸七日抵京。” 罗天师?楚昭宁止住脚步,霍地回首。 “哦?”杜枕山语气恹恹,“知道了。” “知观还说,主君不必日日过去打探空跑,若罗天师抵京落宿玉清宫,会再派人知会……对了,方才我见小公子满院子乱跑,罗妈妈端碗追着,愣是将他哄不住。” 楚昭宁脚下有如灌铅,一步一步朝外面缓挪,精神恍惚地走到院子里,停下脚步。 那岂不是,她要在玉清宫外面乞吃讨喝,日夜受恶人骚扰,苦捱七日之久才能等来罗天师? “这都什么时辰了,竟还让他饿着肚子?我去看看。” 杜枕山双手在腰间忙乱扣结着蹀躞带,急匆匆步出正堂,一下台阶一抬头,见宋娘子呆呆立在院中如火的榴花树下。 他目光黯了一黯,冲她的背影道了一声:“宋娘子,此地距离玉清宫尚有一段距离,我让长平驾马车送你一程吧。” 楚昭宁蓦然回首,呆滞的眼神活泛两闪,缓步走到他面前,双手绞起了袖袂,难堪地小声:“方才对主君无礼,是因我听人说,我模样极肖郎君发妻,所以郎君才待我甚好……心头因此不快,对不住了。” 杜枕山系扣的手僵滞在腰间,缓了一口气才结好腰扣,放下无措的手。 望向她含羞带惭的脸,他未承认,也未否认,只尴尬地也小声道:“想是沈妈妈在你面前……胡言乱语的吧。” 楚昭宁觑他一眼,又垂睫小声:“那大抵是我多心了。郎君一片好心,为我想得也甚周全……一出屋子我就后悔了,就想……” 她愈说愈不利索,脸也红了。 “若娘子愿意,且心无芥蒂,就先在我府上住着吧。”见她这欲语还羞的模样,杜枕山何等聪慧,一闪眼眸利落接过话头,“待你哪时要走,我绝不强留。” “嗯。”楚昭宁立马应声,唯恐他反悔。 未料她念头变得如此快,还应得如此爽利,他一讶之下,杏眸里绽亮了星光,脸上绽开了的笑容。 本以为,他一夜费心想出的招数落了空,没成想竟然是水逢路转! 楚昭宁抬眸一看他,又见那对清甜梨窝。此回他的笑有别于在书房,眼眸亮晶晶的,由心而喜,不杂纤尘。 她说的本是违心话,就想厚着脸皮饶他七日吃住,却因他这干净一笑陷入无地自容,急着避开他,忙又小声:“昨天夜里,我险些伤了二公子,我这就去向二公子赔礼道歉去。” 望着她匆匆朝正屋返回的背影,他笑着追去一声:“你莫要怕他,若他再敢欺你,你就来找我。” “昨夜,宋娘子与二公子剑拔弩张,闹得颇不愉快。今日一早,二公子就去了后花院练箭耍刀。” 长平一直安静候在他身后,此际才插上嘴来,不胜担忧。 “二公子嘴巴不饶人,那宋娘子看着……看着也不好惹,就怕二人一言不和又打将起来。” 杜枕山一望前院,又眺后院通向花园的垂花门,匆匆举步。 “先去将靖朝哄下,随后我就去后花院。” 便宜娘亲 后院后开的垂花拱门出去,就是晏府花园。花园不大,却也山水亭台皆有。 园中,一泓开满菡萏的碧池上浮着一阙朱漆水榭,榭亭受风帘纱涌动四起,隐见有人在亭内飞跃转腾,啰唣有声。 沿木廊直抵亭外,领着楚昭宁的沈妈妈向亭内人道了一声:“二公子,宋娘子来给你陪礼了……哎!” 话音未落,短打劲装的晏云洵自亭内窜出,手上张弓搭箭瞄准她,冲她眉眼高挑道:“不是要我打还回来吗?玩箭可成?” 楚昭宁倏地止步,将满脸挑衅的二公子一望,见他右边脸颊三道爪痕犹新,惭愧阖眼道:“都成。” 见这架势,沈妈妈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拍上晏云洵的头:“背时鬼莫要吓人,快些放下。” 沈妈妈的手尚未拍下,“嗖”地鸣笛声就响起。细箭脱弦振飞,险险擦过楚昭宁的脸,未远就“咚”一声坠入碧池,溅出小小水花一朵。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悄然两喘,强作镇定朝他一福:“名声清白于男子亦重,是我唐突冒眜,冤枉了二公子,我这厢陪礼了。二公子若是气不过,尽都还来罢。” 见没将她吓住,晏云洵探手将身边聒噪的沈妈妈拖进亭子,出来后手中多了一柄雪亮的横刀,奔回她面前就耍将起来。 沈妈妈惧那刀光寒影,不敢上前,唯在亭子里斥吼:“二公子,小心我向主君告你的状,快住手,住手!” 晏云洵哪里理会沈妈妈。 榭道本窄,他腾挪不开,仅展步伐绕着楚昭宁,将横刀凌空劈过她的头、削过耳畔,挥过鼻尖…… 还向她连声恐吓:“刀剑无眼,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小爷?怕就赶紧走!” “嗖嗖嗖”的劈空声连连,罩身于刀气之中,楚昭宁心惊胆战地紧阖着眼,羞怯定声:“走,七日之后就走。” “还想再住七日?你别以为长得像我姐,就能睡我姐的床,立马走!” 楚昭宁忍气吞声道:“一柴房容身即可。” “使我姐夫骂我,柴房也不给你住。走啊,不走砍你了啊!” 她不再吭声。比起在玉清宫外日夜煎熬、忍饥受渴、受登徒子骚扰,眼前的二公子算得上是良人了。 又忍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无畏叉手一福,“我年纪大,二公子却为五岁小儿,心智未全,耍不到一处,就不陪二公子了。”言罢壮着胆子,在刀光寒影里朝外缓移。 二公子利索回敬她几巴掌都成,这般泼猴般围着她张牙舞爪,犯起贱来没完,委实幼稚。 见还是吓不住她,晏云洵泄了气,拖刀撵在她身后驳斥:“你是来向我赔礼道歉的,却又转着弯儿地骂上我了?你才五岁小儿,你才心智未全。本公子年已及冠,五年前读于太学,学贯五车,习君子六艺,熟弓马剑戟……” 楚昭宁眼观鼻、鼻观心地笑道:“恕我眼拙,竟未看出半分。” “嗖”地一声,她眼前雪光一闪,晏云洵扬刀阻到她面前,从牙缝里恼火吐字:“那你就将小爷,再好生看看。” 沈妈妈撵出榭亭追来,一巴掌拍在他背心骂道:“奶你一回,却喂出个不醒事的。还不赶紧收了刀,回头让主君收拾你。” “我又没碰她,你却打我这么重,”晏云洵痛得将背反然一弓,冲沈妈妈埋怨,“谁才是你奶大的? “晏云洵,你给我住手。”一声冷喝远远响起。 楚昭宁抬眸一望,见杜枕山手上牵着个脸庞珠圆玉润,却眉眼痴憨的小郎君站在廊桥当头。 她目光落在小郎脸上,隐见几分杜枕山的影子,当为沈妈妈口中的小公子,杜枕山的儿子。 小郎君目光呆缓移向她面前的横刀,又挪至她脸上,定住。 看了须臾,他痴憨的眼眸陡然一痛,撒开杜枕山的手冲上廊桥奔近,两只小手雨点般捶打晏云洵的大腿,哭得惊天动地。 晏云洵蹲下身子,一手将持着的横刀扬远,一手将乱打的晏靖朝揽入怀里,躲闪着脸,避着两只乱挥的小拳头责斥:“你这个白眼狼,竟然敢打舅舅?亏我日日陪着你耍,处处领着你玩。” 乱打乱踢的晏靖朝,陡然发出断断续续的吼声—— “打你、打你、打你……放开……放开……” “爹爹,救娘亲,救救娘亲……呜呜呜……” 晏云洵眼珠一震,手中刀坠落,扭头冲廊头处的杜枕山狂喊:“姐夫,姐夫,靖朝说话了,快过来、快过来听听!” 楚昭宁狐疑垂眸,将扭打成一团的舅甥二人望住。 她不曾学小儿病症,不懂为何这患了癔症的小公子,吐出几窜连不成句子的碎话,却能让晏云洵惊喜到如此。 杜枕山提袍奔近之际,晏靖朝从晏云洵怀里脱出,反身将楚昭宁双腿抱紧,仰起小脸泪涟涟向她连声安抚。 “不怕,不怕……娘亲不怕……爹爹来了!” - 夜里亥时头。 后院正屋卧房内,晏靖朝已经梳洗过,散着一头发丝,身着素白寝衣在锦榻上皮猴一般翻滚,笑得“咯咯”作声。 坐在榻边的楚昭宁,扬手掩唇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又伸手向他:“将那陀螺给我罢。小公子,你该睡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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