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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在瞎说些什么?”女子弯腰将他双臂一托,红着泪眼在他身畔跪下,又冲他嗔声,“我是他的妹妹,方思珍。” 杜栖池木呆抬头,见身畔小女子有若秋月照庭花,娇俏的面容蒙着一层悲寒。 怔了一霎,他一口气吊回,讪然低声:“余骤闻噩耗,五内摧伤,如痛失手足,乱了脑子和嘴巴,对不住了。” 方思珍见他柔美的脸上涕泪交混,一双极好看的杏眼红得浸血,给他递来一叠纸钱,抽泣着不解地问:“你是什么人?竟然痛心成这般模样?可是我哥哥的朋友?” “我名杜栖池。我们杜家曾受惠于方台端,却腆脸淡漠多年,不曾回报台端厚恩,”杜栖池哆嗦着手接过,缓缓往火盆里递去纸钱,“方兄才高行洁,性情磊落,余唯痛不曾一见。” “罢了!”方思珍阖目哽咽,泪流双行,“但凡哥哥身边有好友,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我也曾有个妹妹,只不过她五岁那年,就饿死了。”杜栖池望着火盆里跳跳烁烁的火舌,喉结艰涩浮动几番,欲侧眸看人,却仅卑微低声,“如蒙娘子不弃,往后,我就代方兄弟……照顾娘子。” “朗君好意,谢了!”方思珍往火盆里递去纸钱,哽咽着漠声,“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夫人林知瑜有杜府过来的郎中看诊搭脉,方邑尘才得了空闲出屋迎客,冲着满院御使台官员拱手迎去:“我这乱了方寸,家里也乱成一团,失了体统,让诸君见笑了。” “台端节哀!” 一片节哀声里,从抱着儿子回家,到殓入棺椁搭设灵堂,滴泪未掉的方邑尘却哽咽了声音。 “诸君……” 一时,话不知所以起。 “方台端,方台端,”头戴帷帽的薛顺挤进人群,掩唇冲方邑尘咬耳,“大王说,浮香阁主人非是假母,台端速派人去京兆府追查底细,主人名叫罗世昌。” 方邑尘正竭力抑着悲恸,闻听,泪眼沏然一明,颔首:“知道了!” - 明媚阳光遮不住,自密枝稠叶间漏了下来,洒在李槿年脸上,将他脸上的澡豆沫子,和宋梨花的纤纤玉指,照得白莹莹生光。 他目光痴痴,仰着眸子,久久地望着她。 宋梨花眉似远山青黛,眸含秋水两汪,鼻尖泛玉色,唇瓣绽珠光,便连她脸上的纤细汗毛,都柔媚得勾魂慑魄。 若无她碎碎叨叨的抱怨,打消他心头些许躁动,他定要冲着这张,咫尺距离的樱桃小嘴咬将上去。 “是你要帮我洗头的,扭头就赖着我给你剃胡子,好生计较。”楚昭宁手里拿着剃刀,小心翼翼刮剃他腮边的青茬胡须,“若是伤了,可怨不得我。” 张翼虎却傻了似的,只顾盯着她看,她冲他嗔去一眼:“看什么看,再看将你眼珠子给剜出来。” 他咧嘴痴痴一笑,下唇沾上了澡豆香沫。 她拿手指轻轻抹去,他却陡然绯红了耳尖,捉住了她的手问:“比之宋青阳,还有你那个东家,我这模样……可是也堪一看?” 阳光灼人,他炽热的眼眸更加灼人,烧得她心头突突乱跳。 何止是堪看,他简直像一头吊睛白额的饿虎,紧盯着她这个猎物,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吞下肚子。 她心头慌成一团,眼神乱躲,使劲挣手:“宋青阳是清秀,东家是俊美,你模样穷凶极恶,跟人家哪有比头?” 李槿年刀眉一拧,双手捧正她的脸,逼她正视:“再好生看看,你不夸我两句,我定不放手。” 她的嘴脸被他双手挤得变了形,粗粝的掌心烫得人心慌,欲念乱溅的林鹿大眼看得人害怕。 她挣扎一气,手是掰也掰不开,脸是挣也挣不脱,只能撅着变形的嘴,一翕一合违心称赞:“好看好看,郎君气韵月朗风清,芝兰玉树,貌比潘安……” 他却不领情,凑近来,几与她鼻尖对了鼻尖,失落寒声:“宋梨花,你好歹认真看上我两眼,真就没一处可取?” 楚昭宁移回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须臾就涨红了脸耳,恼了眼:“你非是青楼以色娱人的倌郎,要那么好看做甚?再不撒手,我可就翻脸了!” 张翼虎这张脸,不若宋青阳和杜枕山白皙,却是称她心意的浅铜光泽;眉眼不若宋青阳和杜枕山秀美,却刀刻斧凿般凌厉,教人无法忽视…… 认真盯着张翼虎看,他也一瞬不瞬回看,久了,还真教她不敢直视! 再说了,花娇云羞的,那是女子;儿郎家家的,要那么好看做甚? 学她那污糟爹、楚长禄那般,顶着一张俊脸拈花惹草,处处留情,祸害良家子? “那,”他眼眸一敛,“我这模样,你可喜欢?” “那,”楚昭宁急了,将手中剃刀往他颈间一抵,“我这刀子,你可喜欢?” 薄薄的剃刀,抵得李槿年将下巴一抬,身上汗毛一炸,松开她的脸举高双手慌声:“不喜欢,不喜欢!” 楚昭宁将刀子往盛着水的木盆里一扔,忿声:“一天不着四六,你自己剃去。这都过了晌午了,我饿了,去前院做饭去。” “喂,面前又没个镜子,叫我怎么剃?”他不甘追去一句。 被她回头瞪了一眼,“你爱怎么剃,就怎么剃。左右都是丑鬼一个,脸上还能剃得出花儿来?” “呼——” 楚昭宁的身影,才消失在通往前院的垂花门,隔院立时响起一声低长呼哨。 李槿年拿抹布将脸上的澡豆沫子抹净,盯着垂花门,等了须臾,这才起身奔去院墙。 “谁,何事?” “薛顺。” 隔院院墙根下,薛顺拿帷帽扇着风,满脸大汗。 “大王,方台端派人去京兆府不久,京兆府就来了人,强要带走公子尸骸,说案子归京兆府管。” 李槿年面色一变,回头朝垂花门一望,手撑墙头一个鹞子翻身跃入隔院。 “是谁的命令?” “京兆尹罗文柏的命令。御使台数位官员和方家左邻右舍,正与京兆府的人僵持,现在方府乱成一团!” “罗文柏?”李槿年负手沉吟。 方思齐尸首发现于万年县境内,案情未明,理当由万年县衙立案审查。 只是,方思齐乃方台端之子,想必万年县已向京兆府上报,是当由京兆府接手凶案。 可就便要立案追查,京兆府派仵作来方家验尸就是,向方台端问询方思齐生平详略就是……偏生京兆尹罗文柏,不容逝者居家停棺,派人来苦主家里夺尸? 于他记忆里,罗文柏办事还算清正,怎会如此强横? 几思几想,他眼皮霍地一跳。 罗文柏,罗世昌,二者同姓……莫非,二者有什么干系? 以致,他嘱方邑尘派人去京兆府,过问浮香阁主人罗世昌——打草惊了蛇? 思及,他向薛顺急声:“你去找覃原,让他拿我令牌进宫向皇帝奏禀,让皇帝想办法。你立即回方家,有情况立时来禀。” 御使台仅对官员有监察奏事之权,京兆府夺尸立案审查,却合情合理。 此事,唯有皇帝老儿,能出面调停。 方思齐死状惨不忍睹,他不愿意公子死后还被搬来迁去,灵魂不得安生! 唯愿,李明宇的脑子,是清醒着的! 徇私枉法 “不睡了,扶朕起来。”李明宇向内常侍冯喜伸手。 “让他在外头等着就是。”冯喜不甘不愿将皇帝自龙榻上扶起,伺候皇帝穿靴,小声嘀咕,“陛下夜里批奏折直至凌晨,这才午时中,他等会儿还能死了?” “查了大半月才腆脸来见,朕要骂他。”李明宇披了件明黄薄丝披袍,去临窗的凉榻坐下,接过宫侍递来参茶,“叫他滚进来。” 内谒监听令,转出寑殿在外高声:“传,枢密使萧无念觐见。” 不多时,萧无念躬着身子进来,提袍跪拜在皇帝:“奴,萧无念,叩见陛下。” 此前在梁陵,德妃丧仪未毕,皇帝就命萧无念提前回京,跟踪京中江南富商,追查那伙人与尚书令和晋王勾连的实证。 他带着半百枢密使熬更守夜监视那些人。大半月过去,愣是没查到半点蛛丝蚂迹。 “他们仅日日往京兆府跑,向京兆尹递交向朝廷讨债的折子。莫说与尚书令、晋王暗中有往来,彼此之间也是各居其所,不相往来。” 小声奏禀后,萧无念悄然抬眸偷窥皇帝,闪闪烁烁的细眸里尽是小心。 却被皇帝瞪眼睨来,慌忙垂眸。 “冯喜,将簿子拿给他看。”李明宇冷哼,冲冯喜道,“你翻到最后一页,认真看看。” 冯喜将书架上藏着的簿子,小心翼翼取下,小跑着过来,躬身递给萧无念。 萧无念就那么跪着,瞪大一双细长眼眸,将簿子直直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须臾就震惊失声:“晋王婚期未至……他们这是借贺礼之名,向晋王投名纳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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