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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畔,是位头戴帷帽的女子。 他眼眸一散,那女子腰肢身形,怎与宋梨花相似? 凝眸再看,见男子揭下女子的帷帽,掏出帕子为女子拭汗。女子似乎与男子正闹脾气,推开男子的手,转身背对。 须臾,她突又转身,朝湖上玉桥望来。 隔着辇帘,她半朦半显的眉眼虽然不甚分明,却依旧惊得他蓦地坐直身子,一把抓紧辇栏,连呼吸都忘了——宋梨花? 他背着宋梨花跋涉半月,夜夜抱她在怀,近距离久久看她,将她的眉眼鼻唇刻到了骨子里——是她,断错不了! 男子见他仪仗过来,拉着宋梨花的手,引她跪下迎驾。那位道士拱手恭迎。 步辇上桥通过,时间不过须臾,他却觉得分外漫长。目光紧锁宋梨花跪伏的身影,万分不解一一她怎会出现在玉清宫? 忽他脑子里念头一闪,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浮香殿,眼中锐光两跳,脸上情绪波涛汹涌——宋梨花是来找罗天师? 以逃妾之身,来践这天家龙潭——她好大的胆子! 罗天师落宿玉清宫不过一日,她在京中无亲无故,却能望风立即赶来——她好大的本事! 步辇通桥而过,下桥头调向往前。他侧身扭头,将目光锁回宋梨花身上,瞳孔痛缩。 她为云阳县主婢女,他又与县主内定了婚约,本不当与她相见…… 可一想起,她身畔男子方才捏帕替她擦汗,他脑子里“嗡”一声热血上头,伸手出帘直直指向三人,嘶哑沉声:“窦中郎,将本王抬过去,本王有话要问那三人。” 还道她坚守男女之防,弃他不满半月,就能与别的男子如此亲昵? 男子何人,有何神通? 龙威军中郎将窦旭,手按腰刀衔首走在禁军之前,听大王有令,回头望见那三人,扬手沉声:“掉转回去。” 玉玄道长见王辇通过白玉桥,朝前行了小段距离突然掉头,被前呼后拥抬到眼前,赶忙深躬而下:“玉清宫秦知观座下小道玉玄,拜见汉中王。” 中郎将窦旭冷凝着眼眸,朝三人喝声:“汉中王王驾到,不得抬头张望。大王有话要问,尔等须如实回禀!” 伴驾的十多位龙威卫上前一步,排成弯月防阵将三人围住,警惕瞪视。 裂金碎玉的甲胄碰撞声、铁靴踏地声由远而近,又闻喝声,楚昭宁紧张得剧烈颤抖。 杜枕山与她比肩紧贴跪伏,在宽大的袍袖下紧紧握着她的手,察觉她在颤抖,悄然捏了两捏,似在安抚。 可哪里安抚得了她?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她没能拿到天师给县主的回信,又闻汉中王神出鬼没回京,不仅回京,竟还闯到她面前来问话? 他要问什么话?她的身份被撞破,还是给天师传信被人知晓? 帷纱柔垂的朱漆步辇内,李槿年猩红着眼,凝视跪伏的二人,悠久才嘶声缓问:“下跪男子……何人?” 声如裂帛,尖锐却又沙哑,分外难听。 被汉中王点名,杜枕山垂着的眼帘陡然一跳,强稳心神柔声回禀:“草民,长安商户杜枕山。” “撮尔贾竖,也敢在天家这玉清宫内行走,你好大的胆子!”李槿年重重一拍辇栏,嘶哑的喝问声带出滔天的怒火。 杜枕山被吼得身子一震,握着宋娘子的那只手也一抖,抖得宽袖剧烈振荡,与楚昭宁紧握的双手现出,为李槿年所见,他眼眸暴怒一敛。 杜枕山深吸一口气,正欲回话,玉玄道长见势不妙,赶忙抵前一步替他开口:“回大王,杜郎常年向玉清宫捐献粮物,资民济贫。今日杜郎前来,是蒙秦知观准许,进观对接捐献粮米事宜。” 李槿年目光定于二人紧牵的手,捏紧了拳头,暴声怒斥:“就算此行为积德行善,可他一个卑贱杂类,竟然也敢违制,穿戴宽袖襴袍、镂银小冠?” 玉玄道长张了张口,终还是咬唇噤声。 杜枕山心头一揪,凌厉了目光。 景朝袍服之制,严于立朝之初,至此一百年后已为一纸空话,早就无人恪守。 汉中王这番斥骂,与其说是依律训斥,莫如说刻意找他麻烦——令公之嘱,他尚未施行,汉中王为何就盯上来了? 他尚未想清楚如何回话,又闻汉中王在辇内再问:“杜枕山,女郎为你何人?” 楚昭宁听得身子一缩,头埋得愈低,不敢置喙。 杜枕山脑中飞快两闪,选了他认为稳妥的话,“回大王,女郎乃犬子蒙师。” 李槿年看着那两牵的手,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往外吐:“既是令郎蒙师,你却为何与她……两手紧牵?” 楚昭宁若被火灼,猛地抽回手。 杜枕山被问得额角毛汗微渗,喉结紧张浮动两番,轻声回禀:“回大王,宋先生、宋先生心胆怯弱,敬畏大王威仪,草民略作安抚。” “敬畏?”李槿年冷笑连声,目光落向宋梨花。 她敬畏他?同行一路,她从他手下逃走三次,被她又打又骂,敢跳楼、敢杀人,哪是怕事之人? “杜枕山,抬起头来。”他再喝。 杜枕山阖目深吸两口气,缓缓抬头,将面容向步辇展露,却下垂视线,未敢直视。 一见杜枕山面容,李槿年瞳孔立散,一口气险些吊不上来,如见鬼魅。 他久同汉子厮混,伐蕃几十万将士中不乏俊朗之辈,容貌却未若此人夺目慑魂。 这名杜枕山的男子肤若凝雪,修眉入鬓,半阖的眼眸弯长有如新月,鼻若琼瑶,唇若涂朱……非他能比! 他痛然阖目。就说短短半月,为何宋梨花便能与其如此狎昵,原她是个见色忘故之女! 悠久后,他涩口哑声:“你二人立刻出宫,若是再见,本王定不轻饶!摆驾,去影堂!” 分别半月,他有了婚配,她也有意中人……甚好! 王辇复起,沿湖朝影堂颤悠悠缓行,他扭回头,恨恨望着宋梨花。 在石牛镇时,她找他打探“汉中王”脾性容貌,眼下他这个汉中王近在眼前,他不信……她不敢抬头偷看! 果然,辇行渐远,宋梨花抬起头,噙泪的眼眸,亦是狠狠朝王辇、朝他望来。 因她这一看,看得他呼吸粗重,胸口急剧起伏,两拳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令他分不清,究竟是心疼,抑或肉疼! 不顾他死活将他弃下,一来京城就找了俊美郎君、就跑来玉清宫践县主之托——她不曾在意他半分! 就那么恨恨瞪着她,亦被她恨恨瞪着…… 恨他?那就恨吧! 他与云阳县主的婚事,非她一笺书信可断! 步辇转出湖畔石道,从眼中牵出的“线”,陡地与她断开,他一把捂住闷痛的胸口,委顿倚靠。 步辇抵近影堂,他揭帘下辇站定,终究还是猛地回头,望着那看不见她的方向,沉声唤人:“覃原何在?” 覃原自龙威军中队伍里奔出,抵近拱手:“卑职在。” 他不甘咬牙,朝覃原附耳:“带人去暗查刚才那个商户。明日天亮之前,本王要拿到他的所有根底!” 柳暗花明 龙威卫甲胄铿锵,簇拥王辇行出湖畔,转入被玉蕊花树遮拦了视线的大道,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一松。 玉玄道长这才抬袖,快速压去额角密布的冷汗,长长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汉中王进宫已有数日,白日呆在影堂,夜里隐入岛上斋宫,出入乘辇,他这样的小道长根本无缘面见。 今日狭路相逢,大王竟然掉头回来,专为羞辱长久行善的杜郎一回……玉玄也算是开了眼。 大王喜怒无常、蛮横暴戾的性子,果然与传言如出一辙! 垂眸看了看跪伏的二人,玉玄道长轻声:“二位,可以起身了。” 杜枕山站起轻整袍子,目光冷冷凝向王辇消失的方向,又转向新月湖岛上的蓬莱宫,眼中思绪汹涌。 “你可有看过汉中王模样?” 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是宋娘子在问话。 垂眸见宋娘子跪身依旧,直勾勾望着王辇消失的方向,他赶忙弯腰伸手将她扶起,涩然一笑:“大王的斥骂,娘子当也听到。杜某一个卑贱商户,哪有资格近窥,那位天潢贵胄的容颜。” 楚昭宁望向玉玄道长:“道长可有见过?” “除了在影堂为德妃举行祭仪的三洞法师,余人无缘面见大王。”玉玄道长轻咳一声,一闪眼眸又道,“不过,小道听秦知观说,大王身岸魁伟,容颜迥秀,应为天人之表。” “天人之表?”楚昭宁转身将帷帽捡起,胡乱拈着帷上满落的血红蕊丝,低声冷嗤,“獠人血脉,两手血腥,声似豺狼,不长得貌似夜叉都算好了!” “女郎慎言。”玉玄道长眉头两跳,赶紧又伸手相引,“二位随小道出观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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