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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刀子?”她听得肉紧,“将肉割开,刮骨剔刺?” “褚将军足生骨赘已久,药石针砭难愈……算了,外科针刀之术说了你也不懂。”宋青阳又摇头失笑,“褚将军早年曾与云阳县主有过婚约。前脚县主左足被蛇咬,后脚褚将军右足犯疾……说来也是怪事!” 有关云阳县主的婚事,她倒是听张翼虎提过几嘴,没承想宋青阳竟也知晓。于那位褚将军开刀动骨一事,她也没心思听,揪着心提醒:“你记住我说过的话,送信万万小心!” “宋青阳——过来了!”赵越等得不耐,又朝这头喊了一声。 “那……”宋青阳腻迟望她,恋恋不舍道,“五日后见!” 楚昭宁笑道:“五日后见!” 她目送宋青阳跑开,他撵上赵夫子,冲头她摇手憨笑,她摇手回应时袖兜里的钱枚哗哗作声,方惊竟然忘了将钱还他。 待要追去,宋青阳已与赵夫子双双进了琅琊王府的大门,她只得收回目光,揣着满腹心事缓步离开。 路过来时的那处巷子,食香之气扑面飘来,她转身踱入。宋青阳的钱忘了还,就便在此打食一餐。 安仁坊位于朱雀大街一侧,临近皇城的朱雀大门,上早朝及散朝后的官员,来此巷弄买食者甚多。巷子里除却食摊,还有挑担卖水、卖花的百姓,卖菜、卖肉的摊子,分外热闹。 来京这么久,她早前在玉清宫外面,日日仅得一餐薄粥裹腹;进晏杜二府后,又吃的尽是山珍海味……这些从未见过的京城小食,勾得她满眼新奇。 驻足一家食摊前,临街烧着的窝子里面,有雪白如玉、形似弯月的东西在沸水中翻滚,肉香四溢。问了方知,那叫“偃月馄饨”。 她向店家要了一碗酸汤底子馄饨,在临街的食桌前坐下,撑腮等候未几,巷口传来撕打和喝骂声。 只她无心看热闹,想着宋青阳之言…… 县主与声似豺狼的汉中王即获天子赐婚,且汉中王已与县主见过面——罗天师的秘信却是后至! “停下,你小子停下!” “再跑就打断你的狗腿!” “站住——” 急疾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喝斥声此起彼伏,须臾由远至近,惹得各处店家伙计、打食的客人纷纷起身看热闹。 楚昭宁惆怅一叹,忽地,一连串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惊得她当即从横凳上跳起,扭头回望。 七八个满面络腮胡的粗壮男子,撵着一个身量魅伟,玄色麻裳的汉子从巷口冲来,撞倒连路食摊的桌椅凳子,骇得食客惊呼连声。 接近馄饨食摊,众人撵上汉子将其扑倒,死死按压在地。 “滚不滚,你滚不滚?” “限你今日之内,从长安城消失。” “若是还敢去墓地招摇过市,就别怪主君和二公子手下无情!” 楚昭宁本道是巡街使捉捕毛贼,听到这一连窜的喝斥,原这些人竟像是彼此认识。 汉子挣扎着狰声:“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声音低沉浑厚,甚为耳熟,听得她心头突地一跳,离开食桌,挤开食摊前看热闹的伙计食客,朝被压在地的汉子望去。 汉子挣扎翻滚间,袖中遗出一块粉色绸布,被施暴者踩在脚下,他伸手朝绸布数探方及,绸布被他抓住一角,随之展开…… 楚昭宁眼皮一跳,那是一件淡粉女子小衣,上绣一物,形样甚为她眼熟——白鸭? 忽地,汉子拼力一挣,伏着的身子往上猛地一翻坐起,终于抓住小衣拖回,脸庞从殴打者身影中露出,看得楚昭宁一口气吊不上来——张翼虎? 她猛地转身避看,杏眼大睁,心“嘭嘭”乱跳。 他又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冲撞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被人这般不管不顾当街殴打? 她挪动僵麻的腿,朝巷深处缓挪。 这里是长安城,是张翼虎的家,他父亲官职虽小,却也是职衔在身的军曹……轮不到她来管,她也不想管! 一个压着张翼虎的壮汉抬头见她竟然走了,急了眼,高声咆哮:“打死他算了,免得尽给主君惹事生非!” 随之,“嘭嘭嘭”的拳打脚踢声,在张翼虎身上密集炸响,传入她耳中。 那拳头哪是打在张翼虎身上,是拳拳入肉打在她心尖上,打得她脚步踉跄,咬牙切齿。 “这根擀面杖趁手,老子将他脑袋开瓢了!” “头儿,这有满锅子沸水,索性将他的脸烫毁算了!” 两声暴喝传来,她倏地止步,蓦地回首。 见她回头…… 一壮汉一拳挥到张翼虎门面,鼻孔当即鲜血双流,他被打得眼神一懵,朝挥拳的壮汉瞪去,瞪得那壮汉面色一呆。 另一壮汉,将面摊上顺来的擀面杖,朝他头顶“梆”一声敲下,砸得他暴怒仰头,又朝挥棍的汉子戾然一瞪,瞪得挥棍汉子眼神一骇。 又一壮汉,端着一铁勺锅子里盛的滚水,走近张翼虎…… 楚昭宁杏眸怒然一张! 阳光已烈,熠熠生辉,耀亮尘世,也将她身畔,肉案伙计拿在手中的带血砍刀,照得红光四射。 猩红的光芒刺入她眼帘,刺得她全身血液沸腾;肉案浓膻的血腥气,熏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探手将伙计手中砍刀一把夺过,双手抱举,直愣着眼神朝那伙人奔去,尖啸:“啊——” 肉摊伙计本正探头看热闹,孰料手中刀被个玉软花娇的小娘子夺走,惊慌绕出肉案朝她撵去,“刀,我的刀子,你还我刀子……” 楚昭宁已奔近那伙恶人,挥刀乱劈,口中叫得歇斯底里:“滚啊,滚啊,啊——” 见她阖眼发疯乱砍,“吱哇”乱叫,那伙人东躲西闪,互递眼神弃下张翼虎跑开,眨眼不见影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惊得追刀的肉案伙计、看热闹的伙计百姓全皆避入店中,呆怔看她发疯。 察觉四周声音寂下,楚昭宁这才启眸收手,将目光落向张翼虎。 见他盘腿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攥着她的小衣,鼻中流血不止,傻子般仰眸看她,她气得浑身剧烈颤抖,喘着粗气冲他咆哮—— “你不是带过百万的兵,杀过千万的人吗?你的本事呢?” “任人这么打你,你不会还手吗、不会还手吗、不会还手吗——” 无枝可依 “市署令带着巡街金吾卫来了,都闪了,都闪了,莫看热闹啦……” 楚昭宁崩溃的咆哮声中,混入一道遥遥传来的惊骇提醒,将李槿年从怔愣中惊回。 他将手中小衣塞入怀里,捂着流血的鼻子站起身,绕开眼前浑身颤抖、连吼带斥的楚昭宁,踉踉跄跄离开。 楚昭宁喘着粗气,直勾勾瞪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气得手脚冰凉,难以置信地转身看他。 受他连累,她连路几度濒死、欠她巨债未偿、县主的木牍又还在他身上、今日再次救下他——他竟一声不吭就走? 她扬刀直指他的背影,怒声高吼:“张翼虎,你给我站住!” 他脚下一滞,不仅不停,反倒拔足狂奔。 楚昭宁举刀拔腿就追,才跑两步,一个身穿半臂衫子、双膊赤裸的的壮实汉子,从斜刺里冲出将她拦住,目光瑟缩地求:“娘子将刀、刀子还、还我吧!” 楚昭宁一怔,将刀子往汉子手里一塞,“谢了!”双手提裙朝张翼虎追去,“站住,你给我站住……” 张翼虎身高腿长,跑得又快,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肺抽痛,愣是追不上他。 直至将他追出人群,追出巷弄,追到安仁坊外面横断前路的永昌河渠,他方止步。 渠内河水汨汨,岸畔杨柳青青,河道人丁鲜见。 他立在渠岸边沿,满脸是血地回首张望,就见她发髻散乱,嘶吼着奔近:“你给我站住!把钱还我,木牒还我……” “我没钱还你,木牒……”他后退一步站上岸堤,抬袖一抹鼻血,神色木然地看她,“在葭萌关时,我就将木牒丢了!” 闻言,楚昭宁一手捂着抽痛的肚子,一手指他,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又斥又骂。 “不是说,要百倍、千倍还我钱吗?” “不、不是说要搬金山,银、银山给我吗?” “不是说、不是说,要给我好日子过吗?要锦衣玉食地宠着我吗?” “不想还钱还满嘴谎话,张翼虎,你可、你可真不要脸!” “木牒就算了!不管你卖色还是卖肉,那笔钱,你必须、必须还我!” 见她气得脸颊通红,双眸喷火,他转身背对她,拼命绷紧欲笑的嘴,麻木着声音道:“色就不卖了!若想割我卖肉,稍后请娘子下水将捞我出,自己动手。” 他抵前一步,半足悬空,身子几晃,楚昭宁倒抽一口凉气,朝他伸手惊呼:“做甚?你要跳河啊?” “本说过了百日重孝再死,可他们逼我太甚……”他转回身看她,声音喑哑,“我要去地府……与我娘聚首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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