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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方邑尘将汉中王一望,那人却不领情,只一味瞪着手中簿子,唯叹,“臣并无此意!” “你听好了。汉中王的事,你不必管。簿上所录之案,更不必你来管。朝中半数官员蛛丝密结,勾连成片,明面立案只会打草惊蛇。暗查取证,徐徐图之,方为上道。” 闻言,方邑尘起身拱手:“臣愿令命暗查。” “你乃常参官,日日得在朝堂现面,动辄有人盯着。令郎留簿,却不知所踪,你与其向朕讨差事,莫如好生找找令郎下落。”李明宇抬手虚按,又冲李槿年一支下巴,“那里坐着个闲人,这事由他去办。” 李槿年将簿子一阖,将腹中那口郁气吁出,气笑了:“原来陛下深夜召见,就是为了使唤我这个闲人?” 且这“闲事”,还是由他亲手递给自己的! 一脉相承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方邑尘容色微动,拱手建言,“大王正为德妃服阙守孝,此乃人伦大节。若以公务夺情,强人以悖逆孝道,于礼不合,于法亦不容! 李槿年未料方邑尘会为自己说话,悦然望向他,颔首赞声:“然也!” 他十岁就在陛阶前值卫,日日与这位常参官见面,虽不曾说上话,却也谈不上生疏。 此官面容清瘦,眼睛不大,眼神却锐利似箭,在朝堂上言语不算刁钻,却有股死搅蛮缠的愣劲。 李明宇瞪向李槿年,又睨向方邑尘:“人伦大节?方邑尘,你那独子三载寒暑、昼伏夜潜录下此簿,居功至伟,你不着急寻他下落,偏偏为这个闲人说话,你可也有为父之道?” “回陛下,他一入京华便溺于秦楼楚馆,与浮香阁花魁私相授受,管教不听,反倒求臣许纳。”方邑尘拱手未收,吸气一默,神色黯然又道,“臣于三年前,便与他斩断血脉,终身不复相认。” 两个凉薄人,互指对方凉薄…… 同被凉薄对待的“闲人”李槿年,坐不住了,将簿子递到方邑尘面前。 “方台端,有劳翻至录簿最后一页。此页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录就。月凤娘子嘱令郎誊录立还,他一去浮香阁却杳无音讯,只怕凶多吉少!” 宋梨花说,她复见方思齐时,见他面毁腿折,已是受了一番折磨。 本以为送到信后,方邑尘会立时动身搜救,未料两日过去,方邑尘作为方思齐之父,竟然无动于衷? 方邑尘满眼强硬之色乱了一乱,急急翻至最后一页,聚敛双眸反复阅览之后,青黄的脸渐无血色。 “臣乍见簿子,见满簿皆是蠹民梗政,贪赃枉法的蛀虫,唯独忽略了、”将簿子一阖,搁上画案,方邑尘喉结艰涩两滚,“唯独忽略了臣那孽子……之安危。” 李明宇将李槿年望了一眼,冲方邑尘冷笑:“所以,方邑尘,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惭愧!臣这就去浮香阁,寻他下落。”方邑尘后退一步,拱手深揖,“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台端且慢!浮香阁乃长安首屈一指的青楼,养着不少打手,只怕私下还与各处勾连甚深。台端若贸然独自前往,恐遭不测。”李槿年抬手冲方邑尘虚虚一压。 又起身向皇帝肃然一揖,“方公子为社稷涉险,方台端乃国朝栋梁。臣斗胆恳请陛下,速遣金吾卫封锁浮香阁,一则寻人,二则取证。” 李槿年唯独没挑明的是,在浮香施暴之人,当为晋王李玉烛。 虽皇帝未提,方邑尘未提,想必二人心中,大抵清楚。 李明宇略一沉吟,振声下令:“冯喜,持朕口谕,随方台端前往金吾仗院调兵。方台端所需人手尽数拨付,不得有误!” “谢陛下隆恩。”方邑尘声音微颤,拱手朝皇帝一揖,又朝李槿年动容一揖,随冯喜急匆匆离去。 偏殿唯余父子二人。 李槿年清咳一声,走到皇帝面前,堆笑满脸拱手:“陛下,儿臣请辞。误了好几日祭典,儿臣现就回玉清宫,为阿母补上。” “儿臣?少在朕面前装这孝子贤孙。”李明宇正想着方邑尘的事,闻言转身将他望住,“想溜?这些案子,你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李槿年将牙关一咬,胸口郁气复积。 他本无心皇位,更对这朝廷、这江山无半丝贪念。 若非要追查毒害阿母的凶手,要藉琅琊王家之势……这场与云阳县主的婚事,他断不会应。 他才与宋梨花在那方小院,过了三两日,尚未体味够与她之间的“温存”,便又要做皇帝的走狗,他心头哪能耐烦? 心头不悦,他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中听。 “陛下执掌江山二十余载,却要赖我一人查缺补漏,岂不可笑?臣不信,陛下除了这个方邑尘,便无人可使,无人可信。” “朕想用谁,便要用谁,”李明宇眉疏眼淡地看着他,“你若不欲为朕所用,朕索性就不折腾了,放手任晋王上位,也省了这许多麻烦。” 又威胁他?李槿年冷声:“这千疮百孔朝廷,原是一副空篓子,臣也稀罕不起来。” “你不稀罕?那朕就明日下旨,册封晋王为太子。””李明宇抵近他一步,看着他语气淡然,“不过,朕听说,你阿母逝前,朱贵妃数度夜探玉辰观,密会你阿母……” “你想说什么?”李槿年眼眸霍地一张,促声打断,“又想暗示什么?” “你想听?”李明宇蔑然转身,昂首悠声,“那就替朕办好差事。待大局全定,朕自会亲口告诉你。” “你知道害我阿母的凶手是谁?”李槿年目眦欲裂,“打小被你拿阿母胁迫,今她死了也不放过我……李明宇,你够了!” “不够!”李明宇略微将脸一侧,斜斜睨他,“想要朕的江山,或者说,想要替你阿母报仇,却既不想出力,也不想劳烦,哪有这么大的便宜让你捡?” 李槿年气得双拳紧握,眼眸悄然转红。 闻听背后喘气声粗重,李明宇头也未回,自顾自指派。 “我已命人,连夜将簿子誊了几份,这一份你就带回去。涉事官员太多,若要一一查办,非短时之功能就。你就先从刑部侍郎,和吏部尚书查起。” 李槿年置若未闻,咬牙幽声:“若我做了太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杀朕之前,你先得将刑部侍郎拉下马。若他在位,任你想杀谁,都砍不下去刀子。” 李明宇冷笑。 “另外,朕手里压着一批清廉忠直的小官,你还得将吏部尚书拉下马,给那些小官们腾出位置。若他在位,升迁者尽皆贪蠹之辈。” 李明宇负手昂头,补足全话。 “怕你手里无人,朕将枢密院拨给你使。只两个枢密使,一个在益州为你追凶。一个去了乌蒙边境,搜捕那个乌蒙马匪。” “你看,”李明宇转身望向他,将手搭上他的肩,含笑一按,“朕也是心疼你的啊!” 李槿年气得将拳头捏了又捏,竭力控制掐死皇帝的冲动,咬牙也笑:“可是要儿臣,三跪九叩,谢主隆恩?” “父子之间,就不必客气啦!” 李明宇拍了一拍他的肩,踱去落地轩窗边,在美人榻上提袍释然一坐,惬意唏嘘。 “这两日怎的了?肃清贪蠹乃朕多年心病,苦于无从下手,那簿子便送到了朕的眼前;那个罗鸿远,朕倾慕其才,数次延请皆被回绝,今日他却主动请官……朕的困厄,莫不真要到头了?” 厌看皇帝志得意满之态,李槿年霍地转身,本想挥袖而走,却闻提及罗鸿远。 他当即止步,恼然回望皇帝:“他竟然请官了?赐他何官?” 李明宇双掌撑于膝上,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着思量。 “国师,他不做;太史令,他不当。偏偏要在太史局下做个七品灵台郎。说是要为朕观星望气,预卜国运之吉凶。还求朕许他久宿司天院,方便他观测天象。” 李槿年脸色倏地一沉。 罗鸿远舍弃自由之身,入职为官,自然非是贪那点微薄俸禄,可他所求为何? 不宿玉清宫,偏宿司天院,又欲何为? 玉清宫尚能在节庆之日,许百姓出入焚香祷祝;寻常日子,官贵之户,也能时常进观消遣,赏风光美景。 观星台所在的司天院,却非官员莫能入。 王裕英的信,是由宋梨花亲自送到罗天师手中……国色芳华的云阳县主当前,难不成,罗天师想要避嫌、避见? 既然要避嫌、避见,从长安遁走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入朝做这芝麻小官? 这近不近、远不远的两个人,同处一城却不能相见,罗鸿远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皆道罗天师仙姿逸貌,”李槿年心头烦乱,朝皇帝望去,“可是当真?” “朕还以为,罗天师必是个清冷古板之人。未料,他笑容浅柔,声若落泉,清灵灵的眼睛能一望到底,不染一丝杂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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