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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眼招子亮,是蒙尘的珠玉抑或粗陋的瓦当,妈妈一看便知。” “你们两个尽听陈济那仆翁吹嘘,这般紧赶慢赶,也不嫌累着我?” 他平展的刀眉一蹙,遥遥跟在三人后头。三人上了二楼,转出木梯,径直进了木廊尽头一间上房。 他四望无人,挪近上房,将耳朵贴上了上房的门。 “听你家仆翁说,人正病着,又才拉来,就敢去我万春阁吹得天花乱坠,陈大善人还真是一刻也不耽误。” “我与万春阁相交多年,好货由来供王妈妈先选。今日确实通知得仓促了些,但若王妈妈见了她,定会谢我。” “谢你?陈阿大啊陈阿大,她是有郎子的有夫之妇,是个破了身子的,哪里值你说的那些钱?” “王妈妈差矣!大军月后回京过路,都是几年没见过荤腥的饿鬼,便只在剑州城里逗留数日,也能让妈妈的万春阁捞得盆满钵满,何必惜钱?” “我们万春阁的姑娘,个个色技双绝。便你那新货姿色好,却是个不通音律歌舞的民妇。班师大军过路剑州,能否端上台面还是未知。若将价钱折半,我还能去验验货。” 陈济爽朗大笑:“半旬以来,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病重垂危亦不减娇俏之色。那些色中饿鬼都是老兵革子,懂什么音律歌舞?若你们万春楼不要,其它春楼会抢着要她。” “既然不愿议价,婆子我便告辞了。” “阿楚,你送王妈妈她们下楼,顺道去凤采馆、来仪楼捎个话,让他们来看看我的好货。” “你这人还真是……老身便去看她一眼,回头再来找你。” 杀千刀的 “吱呀”一声门开,陈济的手下阿楚在前引路,带三个女子下了二楼,径直进到楚昭宁所居客房。 万春阁的假母王妈妈走近床榻,同两个随行女子齐齐俯身,将昏睡中的楚昭宁上上下下打量,又揭起锦被看她一双纤细的手。 楚昭宁已经打理梳洗过。 她烧得通红的脸,若三月怒放的春桃,鲜灵粉嫩。 一对弯弯的远山黛眉,镶在饱满光洁的额首之上,教整张脸看起来清冷仙逸。阖着的眼裂又细又长,浓密的眼睫如蝶驻花上,平添了几许柔媚。 烧至朱暗色的嘴,小而饱满,唇若埋珠,诱人欲吻……确如陈济所言,是难得的娇俏娘子。 王妈妈移开爱甚的目光,抓起她一只手又摸又是看。这双手五指纤长,柔若无骨,哪里像流亡五年的关中人? 难怪拐子陈济,人还未救回,就敢派人跟她要价三百贯。 这些年受伐西影响,朝廷钱资粮饷尽供了大军,时欠官员禄薪,令万春阁营生一落千丈。王妈妈忍痛转卖了好几个女儿筹资,才挺硬了三两年。 听说大军已经起拔班师,能随汉中王进京参见天子的,都是立了大功的老兵革子,是钱囊鼓胀的财神爷。数万人里,能有十之一二来她这的万春阁走一遭,足以让她罢手养老。 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良久,王妈妈一横心起身,冲榻边陈济的三个婆子道:“将她看好了,我找你家主君去。” - 午时,客栈伙计送来粟米饭,一碟蒸薇菜,一份蒸鸡子,一碟蒸鱼。 连汤带水的,他尽皆吃下,连盘底都细细舔过,随后趴回床榻一眠不醒,直到被人轻轻推醒。 昏昏然启眸,见屋内竟已掌灯,当已入夜。 扭头一看,榻边站着神色严峻的陈济,十来个陌生壮硕男子。济济满屋人,齐齐望着他。 “陈大善人?”他讶然欲起。 “你身上有伤,躺着便是。”陈济见他睁眼,提袍坐到榻沿,手往他肩头一按,语气分外沉重,“郎中说,你那娘子病情甚是危重!” “求你,求陈大善人一定要救活她。”他一把捉住陈济的手,悲戚乞求。 陈济轻轻拍着他的肩,叹息:“郎中说,救倒是能救,只是花费巨靡。若要为她退热祛邪,需用乌蒙的辟寒犀,合浦的珍珠,金粟牛黄。” 陈济又阖目仰头,作惭愧之态:“你娘子所需药材,样样价值不菲,非某一介寒商能担啊!” 他神情绝望,眼神迷茫:“如此说来,我娘子唯有一死?” 陈济眼眸精光一绽,旁敲侧击问:“你与你娘子籍贯何地?你可有一道同行的同乡人?” 他悲痛地埋首入枕,抱枕啜泣:“我与娘子为兴州人氏。同行的双亲与岳父母,俱皆饿死蜀中,仅我二人归返。若救不回她,我便也不活了,一家人也好在地府团聚。” 陈济点头频频,似若有所思,又试探着问:“若有人愿意出钱治你娘子的病,却要以你娘子以身抵销药资,你可愿意?” 他霍地抬头,震惊:“你说什么?” 陈济收回手,双手撑膝,一阵唏嘘长叹后方道:“万春阁的假母王妈妈,愿出资救你娘子!” “万春阁?可是做皮肉营生的青楼?”他猛地侧身,怒瞪陈济。 陈济定定看他须臾,嘴角两牵一笑,点头。 他探手一把揪住陈济的领子,咆哮:“你竟想将我娘子……卖入青楼作妓子?” 见他犯主,满屋壮汉喝骂着就要冲来,陈济头也不回地一摆手。壮汉们止步,将他虎视眈眈。 陈济平静着脸看他,坦然着语气道:“我若是你,与其让如花似玉的娘子跟你着受罪,甚至葬送性命,倒莫如容她保下性命,去万春阁里享清福。” 他撒开揪着陈济领口的手,认命般地瘫回榻上。 陈济淡定整弄被他揪皱的领子,时不时瞟他一眼。 悠久之后,他冲陈济哑声:“说什么日行一善,不过是个贩卖人丁的拐子。绕了这么大的弯,不过是想我在她的卖身契上画押。” “倒是个通透人。”陈济抬手朝身后一招,立有一个壮汉上来,递上两张纸笺。 陈济接过,递到他眼前:“你大抵不识字。此两张契约,一张是你欠万春阁医资药费的借据,一张为卖妻抵债的文契。你若画了押,你娘子的命能保住,万春阁还会给你一笔回乡的路资。” 他拿着两张纸笺,默不作声细细扫过,递还给陈济。 “我有条件。” “但讲无防。” “我要日日探视我娘子,待她痊愈,我才画押。” “你不能再见她。”陈济手上捋着两张纸笺,语气平平淡淡。 “贩卖良家子乃为重罪,甚者斩首,便连辖管治所的官员也不能幸免。”他目光寒冽,看着陈济一字一句,“不知陈大善人做这人丁掮客多久,又似这般拐卖良家子几人?有几颗脑袋可砍?” 陈济眉头一跳,一撑膝头起身,负手背身,未几大笑。 “我乃正经商人,看不得人间疾苦,略施善意罢了。只不过能力不济,转求他人相帮。借你钱的是万春阁,契约也是你与万春阁签订,与某何干?” 无视陈济狡辩,他斩钉截铁:“我要日日探望我娘子,直至她病愈。” “等到你娘子痊愈,然后你将她偷走?在我面前耍花招,你还嫩了些。”陈济转回身,向他一摊双手,“要不,你现在就背着你娘子离开?” 他直勾勾看着陈济,陈济笑容可掬回看。 他阖目瘫倒回榻上,咬牙道:“将我的伤也一并治了,我才肯签。” 眼下情形,便他与宋梨花无病无痛,也走不出这家客栈。 而这个陈济,敢明目张胆拐卖流民良家子,必与剑州城各处官员皆有牵涉…… “算你识相!”陈济皮嫌弃地一觑他,“就便连你也治了。” 纵天子大赦流民,陈济也不把这些逃亡在外,无身份文契、无过所文书的人,放在眼里。 如此苦口婆心,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杀一个人,也就少一笔麻烦。 - 楚昭宁一直陷在纷乱的迷梦里。 她梦见病重卧榻的外公,手举篾条向她训斥话,不让她走阿娘的老路。 梦见宋青阳立在青城山郁郁的苍柏之下,羞涩地笑着道:“昭宁,上回托人给我带的肉脯甚好,往后再莫破费,你也留一些钱用来防身。” 还梦见,阿娘孤零零立在如雪的梨花枝头,裙裾飞扬。她哭着跑到梨花树下,高举双手泣唤:“阿娘,我想你,我想你抱抱我!” 阿娘不应亦不动,便连隐在花枝里的脸,她也看不清。 她往梨树上拼命攀爬,想要拱进阿娘怀里,却从高高的枝丫上,失足跌落。 “啊”地一声尖叫,她从坠落的失控感中猛地惊醒,睁开了眼睛。 “哟,小娘子醒了?” “看情形,这条小命算是救回来了!” “你二人给她饮些汤水下去,我去通禀妈妈!” 楚昭宁怔怔四顾,见自己置身一处华室的锦榻之上,榻边五位华服妇人见她醒来,面带喜色奔走,忙得不亦乐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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