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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翟离会亲自画纸鸢带影儿在满是青草的山坡上放飞。
会怂恿影儿褪去鞋袜下溪抓螃蟹,抓青蛙。
会在夜里用石子敲开影儿的窗户给她看满满一兜的萤火虫。
会在她被师傅训斥时挺身而出站在影儿身前说着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就是这样的秉性。
那时的翟离,似璞玉般的一个人,谁会不心动呢?
楚阳叹笑几声,带着无奈说道:“你就没想过,离开他?”
影儿揉着被角的手一顿,抬眼看着楚阳,“你觉得我该离开他?我这些天是有些气恼他的做法。可又说不清,更多的好像是有些失望。”
楚阳挪至床上,和影儿挤在一起,“你知道吗?我能看得出来,在最初你嫁他的时候,是怕他的。”
她看着影儿逐渐睁大的双眸和欲加解释的启唇,抬手点了一下影儿唇角,“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吧?大概是从,你陪着我偷偷潜入东宫之后,慢慢开始的。”
影儿自然不记得这事,当时影儿推脱许久,她知此事太过冒险,奈何楚阳坚持。
二人都没想到,原本森严的东宫那日竟是无人看守,愣是让两个小姑娘摇摇晃晃翻了进去,进去之后才知道为何无人看守。
翟离冷峻的面庞透着寒光,静默地擦着匕首上的血迹,而太子则端坐在一旁冷眼相看。
地上躺着的是当时户部员外郎,不大不小的官,却拿着实权。翟离就这么轻松的在东宫里把人杀了。
当时影儿清楚地听见翟离那毫无温度的音调响起,“还有审刑院那两位员外郎,先砍一只手,再把他们亲眷绑了,不怕不点头。若真不点头,利用赵链复查他二人便是”
之后的话影儿不再听得进去,从那之后她还是如以往一般和翟离相处,她心里有对翟离的情愫,又有对他心狠手辣的恐惧。
直到隋将军临走前抱着影儿让她嫁给翟离,护住隋府。她才掩下心思,让自己只去注意他的好。
楚阳揉了揉影儿的手腕,真心劝道:“其实,你与他本就似虎与鹿,你们相差太多,你这些年难道不累吗?现在隋府已经倒了,你也可以放下担子好好想想,是否真的就非他不可呢?”
影儿只觉心内发寒,就似奔走于茫茫无边的漫天大雪里般,由内而外彻骨的寒意裹住自己,喘不过气。
楚阳本就是提点她一番,见她这般,有些担忧又希望她能想明白,便转了话题,“如今我倒是理解了何为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影儿压下心焦,缓了缓后调笑她,“倒是把你的相思苦勾出来了。”说完掩唇假笑,装作无事。
楚阳见她强撑,也想给些空间,加之自己满腹烦闷只又想独自走走。
便对着影儿嘱咐道:“你今儿早些休息,我们只在灵璧休整一日,明儿便启程。若能行,我想带你去江南看看,那是一番别样景象。”
影儿点头,看着楚阳关门而去,莫名觉得心里如拧麻花般喘不过气,也说不上心酸就是堵得慌。
这一夜影儿梦魇了。
梦回殿中,她颤巍巍的捧着那本细数隋将军通敌叛国的札子,共来往书信二十七封,一封不落全在圣上手中,圣上丢了一封在地上,她捡起一瞧,父亲那苍劲有力的落笔习惯如此熟悉,她拼了命想解释,可这些证据又该如何辩白?
依稀间似乎有人一直看着自己,那目光里是隐隐的观赏。
对的,是观赏。
影儿不敢在殿前胡乱抬头,只能受着这一束目光,任由他肆无忌惮的游走在自己身上,后来似乎突然之间惊恐、痛苦、挣扎如烟丝般被猛地吹散,再然后就是心如止水般的不起波澜。
她猛然喘息睁开了眼,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历经绝望时猛然抽身的感觉,清清楚楚的环绕在她的身上,耳边静的出奇,只心跳扑通,许久之后影儿轻触眉间,那细密的汗珠子还残留着挤压感。
还是夜半时分,已再无睡意的影儿推窗观月,心里冒出许多惆怅来,对她下此狠手的,竟是她的夫君。那他又如何提前得知隋府之事的呢?
坐于她窗前不远处树间的江子良早已料到,影儿药已断心里不会毫无触动,方才又不知她二人都说了什么,心中惦念便爬树来瞧。
江子良这几日也是拼着劲在熬,那种希望影儿全部记起的期望是挥之不去。他希望影儿可以为此恨透翟离,如此他便有了机会。更何况现在翟离不再追赶,这又何尝不是好消息。
影儿坐于窗下,趴在窗框上黯然神伤的模样刺的江子良心里发紧,他故意发出一阵鸟鸣声,引得影儿掀眸望来。
“你,怎么在树上?”有些诧异也有些好笑,江子良奇怪的姿势惹得她将方才的神思胡乱驱赶了。
本就是故意逗她喜乐,见她唇边有了笑意江子良才一手紧抓树干往前倾了身道“我睡不着,来,抓月亮。”
影儿噗嗤一声笑道:“说实话。”
江子良这才试探道:“担心你,树上怪硬的,能否请我进屋坐坐?”说完一脸期待看着影儿。
影儿不言语,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抬手撑住下颌冲他一眨眼道:“你自己没屋子?”说完便关了窗,留下月影斑驳下的江子良有些无奈的自嘲着。
第24章二十四章担心你,也很想你。
这一夜同样没睡好的还有远在京城的翟离,从翻来覆去的不安声中不难推断,他又梦回过去了。
那是在临安公爵府的祠堂中,这几日在祠堂里待的寂静,除了偷偷过来送吃食的母亲,便是那空洞悠长的孤寂在陪着他。
他倒乐得清静,正好将前几日所学复诵默读。只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不安感折腾的他有些疲累。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宁静,翟离手中的笔一顿,纸上便晕开了墨迹。
他就那般听着,听着门外被父亲抓住的母亲在仓皇的解释
翟离又写了几篇,门才打开。他抬起头,搁下笔,起身行礼。不知他们是如何商量的,那日之后临安公许了他自由,只是不再让他住在内院,而是搬去了外院。后来便总带他参与外府之宴。
众人眼中是疾风知劲草,笃亲尊长。只是房门一关,便是疏离冷漠。
翟离从父亲身上学会了何为两面三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他有心将这毫无破绽的表里不一尽数掌握,渐渐地竟是熟练到了临安公都对他露出笑意的地步。
从梦中挣脱出来,他赤脚行至桌前,一杯凉茶下肚,拿起一块冰揉搓着而后推窗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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