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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一百零一章剪了是泄愤,烧了是断情……
影儿扫一眼天色,回头问她:“齐全了?”
见水央点头,她缓缓起身看着地面上那碎成拇指大小,堆成山的信纸。
她开口缓道:“他写过的信,倒是真不少,过往也没觉着,他写过这般多,如今剪起来,当真费力。”
影儿一进安邻堂,便开始找那些信,有影儿写给翟离的,可大多数,是翟离写给她的。
她翻到的时候,还好奇,等到连决来问了才知,原是之前放在政事堂的,这才躲过了一场火。
影儿是淡笑着,心想,躲过了火,躲不过她的剪子。
这些信,多是最初的那几年,翟离宠溺她时写的,言辞恳切,温柔缱绻,满纸浓情蜜意,满眼互诉情长。
如今影儿回想起来,倒是越发觉得他道貌岸然,虚伪不已。
她拾起一小片,上面只一个卿字,和半个愿字,她呆着,想不出他原写的是什么,左不过是些情话,她一笑置之,松手看那碎片转着圈落地。
“取个盆来,我烧了它们。”
水央苦着一张脸,劝道:“夫人,都已经剪了,何必再烧呢?”
影儿淡淡看着,将手插进纸堆里,带着些无情地说:“去取来。”
水央无奈应了声,慢悠悠去取盆。
倒地之音于门外响起,连决连升回头看去,各自微顿。
只一瞬,连升便几步冲出门,紧张地蹲在柔澜身边,不知所措。
连升眼里映进柔澜半身覆血的样子,她面颊白的毫无血色,零散似碎花的摊在地面上,双眉紧蹙,唇瓣轻颤,一双手紧握着,指尖掐在掌中,急促的呼吸欲涨却停。
连升眼底瞬间浮了薄泪,他狠狠闭眼,咬唇绷着身子将她抱起,她的一声痛哼使他心里被猛抓一把,他抱着她离去,用不回头来表达他的气愤。
踏进邱香院时,连升一滴滚烫的泪滴在柔澜面上,温了她的颜,颤开她的睫,她气若游丝说出两个字:“脱了”
连升抱着她坐在圆凳上,小心翼翼褪下她的衣裳,看着她强忍疼痛,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雪白的身子在连升怀里不住地颤抖,细密的血珠一点点聚集起来,凝成一滴,扛不住,顺着身体滑下,落地溅散。
“疼不疼?”
连升痛心的语气,令柔澜晃了晃眼睫,她睁不开眼,只得似猫叫般哼一声,算是答了他。
他搂她的手都不敢动,不敢使劲,他喉结一滚,定了决心:“我不管你的打算,你必须走,夫人会弄死你的,你看看载清和载嫣的下场,你为何还是不明白?柔澜,你想看爷痛苦,也要有命看才行,你先走,你必须先走。”
他怀中的人太过虚弱,以至于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他抱着她亦是如此。
端来铜盆的水央,仍是一脸苦涩,当初这些信还是夫人在杭州时,她和晚灵一起整理装箱的,那时翟离千万叮嘱,不许有褶皱,故而她们是一封一封铺平,足足理了一整天。
如今看那信件被影儿剪得七零八碎,水央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倒不是责怪,只是觉得可惜。
她抱着盆,又劝一次,“夫人,要不装袋埋了罢,若是烧了,便真是都没了。”
影儿倚靠在门边,看地上残留的淡淡血迹,说道:“剪了是泄愤,烧了是断情。埋它作何?不痛不痒,留个念想?”
说完指了指门前的地面,示意水央放盆点火。
她则回身去捧那些碎信,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无关珍视,只是怕遗落,怕不彻底。
堆成山的信纸,燃成一捧灰,影儿冷眼看着,只觉一身轻巧。
她释然一笑,待盆凉透端起,往静安湖而去。
她站在玉兰树下,侧抱着铜盆望湖感怀,往事挤在一处搅得她难耐,她轻轻一扬,随着灰落湖面,散开沉尽,影儿肆意一笑,闭目抬头,于树下,去迎余光。
落日不留恋世间,顾自沉下。
许是翟离不在,影儿睡得格外安稳。
夜间起了风,落了雨,影儿恍惚间闻到酒香,她试着寻香而去,眼前清晰起来一条巷子,她怔愣住。
杭州,那三进院,门前的弄巷。
影儿脚下似灌铅,动弹不得,她伸脖去看,看那巷子深处隐约走来一个人,举着伞,手中拎着一条鱼。
“江子良”影儿呢喃出声,眼眶里氤氲出泪。
他停下了步子,微抬起伞,双眼弯弯,笑着看她,柔声问道:“回去了,可还好?他可欺负你?你可有不虞?”
他笑着走来,伞面扬起,露出他胸前挂着的两壶酒,他暖声说道:“影儿爱喝酒了,进屋罢,我给你做西湖醋鱼,配上这古越龙山,你定会满意。”
话音刚落一把长刀自他背后穿出,影儿猛地喊出声,“江子良!”
倏忽惊醒,影儿急促喘息,渐渐清醒过来,耳里传来风声裹雨。
无了睡意的她,捋息平复后,撑起身子,唤着水央晚灵,许久不见人来,还以为是因雨声过大,令她们听不清。
影儿不愿再唤,无奈自己起身点了盏小灯,放在窗旁,试着挪步靠窗,去听雨。
她心间烦躁,指尖抵在窗框上,不断的犹豫来去,想推又害怕。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握住她的指尖。
影儿松弛的身子,猛地一紧绷,回过头去看,却被另一只手一把捏住下颌,逼她直视窗框,不许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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