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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
想起来当初颜淮让木檀照顾杨天昭,后面又让她不时前来别院,颜子衿随即问起木檀是否已经与杨天昭相认,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木檀直到现在也没有告诉杨天昭她的身份,原因是她尚不知晓要如何与其相处,现在这样恰到好处。
“姐姐并不是一直都在杨家,姐姐以前体弱,不得武,所以一直在外祖家养着,而我呢,是因为爹娘觉得我性子顽劣,所以在我六岁那年,将我也送去外祖家,让我好好学学姑娘家的规矩。外祖家是苍州有名的布商,姐姐从外祖母那里学得一手好绣工,本来是打算让她继承外祖一家的产业,只是后来爹娘说姐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总得先为她结了一门好亲事,所以让人将她先接回杨家,我没有跟去,”木檀解释道,“所以后面杨家发生的事……我全然不知。”
根据木檀所说,父母虽觉她顽劣,但也明白她天资聪颖,也不希望她荒废了功夫,便让木檀的姑姑随她一起待在外祖家,同时也作为师父,教授她家传的功夫。
在木檀才刚学完整套剑法的那年,杨家传来信件,说已经为姐姐定了一门好亲事,想请外祖一家前去赴宴,同时外祖一家多因苍州山匪困扰,便打算着投奔杨家,杨家在江湖之间素有威名,能得他们庇护,行商时要更好些,于是便将苍州的产业清点一番后,携全家离去。
“不曾想离了苍州还没几日,便遭了贼匪袭击,外祖家虽也养了家丁护院,但能有几个是他们的对手?”
那一夜尸首鲜血堆满了驿馆,木檀被姑姑紧紧护在身下,姑姑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让她活下去。
“那些人出手狠辣,连驿馆内其他人都没有留下活口。”
那时的苍州知府不知是受人指使还是生怕被人问责,将这惨案的真凶尽数抛向苍州的山匪,带兵往山上转了几回便草草了事。
木檀说她侥幸存活下来后,便凭着记忆朝杨家所在的地方赶去,然而那时的她说来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哪里明白什么人心险恶,后来着了人贩子的道,兜兜转转,被卖到京城,机缘巧合被路过的颜淮救下。
“最开始将军觉得杨家是被仇敌寻仇所致,可杨家纵然再如何没有防备,至少身上的功夫还在,不至于毫无抵御之力,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尽数被杀,甚至一点凶手的痕迹也没留下,所以我才笃定,杨家灭门绝不是仅仅是江湖人士所能办到的,”木檀垂下眸,“更别说,所有人都以为杨家无人生还,要查谈何容易。”
这么多年过去,木檀早已不抱任何希望,毕竟外祖一家和杨家几乎是前后脚被人灭口,过了这么久,更是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
直到那晚赤江遇袭,陛下震怒之下勒令彻查此事,随即这才引出前苍州知府渎职之事,而木檀外祖一家的案子也因此被翻出,在大理寺一路兜兜转转之下,勉强查到顾宵身上。
那时顾宵早已与三皇子等人决裂,不知是为了借刀杀人除掉顾见卿他们,还是为了设计颜淮主动涉入,总之顾宵当年围杀颜家的事情,就这么出其不意地被人查了出来。
只不过顾宵与杨家之事,由于顾宵故意隐瞒,没有人能查出头绪,还是颜淮结合杨琬之生前坦白之言,主动将其告知木檀,两人一番讨论之后,逐渐还原出部分真相。
“我至今仍不知当初无冤无仇,为何顾宵会冲着杨家下手,但他当初拜入杨家门下,本就是冲着灭门而来的,”木檀捏着手绢,极力按捺着心中的怒意,“至于他设计求娶姐姐,想来也并无什么真心,许是为了博得我爹娘和杨家众人的信任,为他以后动手做好准备。”
那天夜里杨家究竟是个什么修罗地狱惨状,如今已无人知晓,颜子衿唯一所知的亲历者杨琬之,也已经香消玉殒,可转头想想,这种事何必再提,当初颜父遭人围杀时的景象,颜子衿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心痛,更莫说杨琬之,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一个个死于自己夫君的屠刀之下,该有多么绝望。
“与其去想顾宵为何会对杨家动手,不如去想,谁会相助顾宵这样做,”颜子衿说罢握住木檀的手背,“顾宵将杨家的事尽数瞒下,他宅中的那些证据也并无一字半句提及,实在是无从查起,所以我当初在陛下面前并未提及杨家,对不起。”
“此事我明白的。”
“但好在还有你和天昭,你们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您是什么意思?”
“除了哥哥,大概这个世上会用杨家剑法的,便只有你和天昭了。”颜子衿说着起身走到书桌后坐下,提笔边说边道,“既然查出顾宵与三皇子他们有关系,那与他有关的案子自然也不会轻易置之不理,如今大理寺不查,是因为找不到由头。你外祖一家的死被轻易算到苍州山匪身上,杨家众人的死被这么草草按下,是因为那些始作俑者觉得这两起案子无论是哪一方,山匪、顾宵、杨家和你外祖家,甚至那渎职的苍州知府,都已经死无对证,但好在他们如今尚不知晓,你、杨天昭,还有漱花都还活着。”
“您是说?”
“木檀……清知,你记住,暂且不论别的,就为了报杨家灭门之仇,你和两个孩子都绝不能出事,”颜子衿将写好的信交到木檀手中,“你明日就随他们动身,务必将他们安全护送回永州,以及将这封信替我交给永州知府,也就那位鹿语阶老先生。”
“您找他所谓何事?”
“我也不清楚,”颜子衿下意识学颜淮摩挲着拇指和食指指腹思索道,与其说她是想让这位鹿老先生帮忙,不如说她最开始想到的,是那位寻歌寻太傅,可如今寻太傅自外出后便谁也寻不得踪迹,“我只是下意识觉得,或许这件事他可以帮一帮忙。”
“可是小姐,我离开后,谁陪您入宫去?奉玉和寄香她们如何保护得了您的安危。”
“我如今的身份,怎么可以让旁人随我一起?”颜子衿缓声道,“自然是我自己一个人去。”
“不行,若无人随您一起,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我说过,我要是怕了这些,便不会下山来,”颜子衿语气依旧坚定得不容拒绝,“你放心,他们不会轻易对我动手的,起码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我很安全。”
实在阻止不了颜子衿,事到如今,大概除了把颜淮拉到她面前外再无办法,见木檀急红了眼睛欲言又止的表情,颜子衿倒是先笑了起来:“你不是还说要带我去瞧瞧你在苍州家中的院子吗,你既然承诺了,可不能失约,不然我今后就再不理你了。”
听见颜子衿这样说,木檀先是一愣,见对方笑盈盈地看自己,旋即破涕为笑,极为认真的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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