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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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份温存做不了假，像一根细刺，偶尔扎一下，不疼，却让他莫名坐立不安。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许阳慌忙按成静音，低头瞥了一眼屏幕——婶子。他弓着腰从后门溜出去，在走廊尽头接起。　　“阳阳，”婶子的声音带着歉意，“你奶奶复查了，大夫说之前手术是稳住了，但得再做一轮巩固治疗，不然容易反复。要交三千块后续费用。”　　三千块。　　“我知道了婶，我来想办法。”　　许阳靠在走廊窗台上，盯着楼下人来人往，只觉屋漏偏逢连夜雨。　　才过一个礼拜，婶子还说奶奶吃了半碗粥，精神好多了。原来好转只是表象，病没根治，钱也没尽头。　　熬完整夜也攒不下多少。奖学金没了，家教嫌他课时不固定，外卖站看了课表也摇头。　　他想起之前那家清吧，薪资比这里高出不少，工时宽松，不用熬到后半夜。　　只要再踏进那扇门，那些藏好的回忆就会翻涌上来。可眼下走投无路，没有别的选择。　　傍晚，他收拾好心绪，径直往清吧走去。　　走到门口，攥紧了衣角，踌躇许久。指尖刚碰到门把，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忽然想起那晚包厢里碰过的高脚杯，也是这样凉。　　风铃叮铃轻响。吧台后的老板正打理着器具，抬头看见他，眼里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叔，你这里还招人吗？”　　老板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许阳低声道了谢。他没有多余心思去打量店里，满心都是现实的难处。　　只有老板下意识望向窗边那个空空的角落。　　前段日子，常有一个宽厚的男人固定坐在那儿，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身影不再日日出现了。　　往后日子慢慢往前走。　　许阳彻底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只要没课就准时来清吧，安安静静做好手头的事，踏踏实实赚钱给奶奶凑疗养费。　　而陆沉的车，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从未在清吧门口出现过。　　偶尔，在许阳轮休的傍晚，陆沉会独自驱车过来。推门进来，依旧是那个老位置，点一杯酒，安静地坐着。　　他会下意识望向门口，恍惚间总觉得那个圆润的身影或许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　　有时候静坐片刻便起身离开；有时候刚落座，工作电话打来，只能匆匆离场。　　没有刻意躲避，也没有刻意等候，只是纯粹的时间错位。　　只有一次，许阳提前半小时从后门离开，去赶最后一班公交。五分钟后，陆沉的车拐进巷子，停在前门。　　老板望着两扇不同的门，什么也没说。　　猝不及防的重逢　　许阳回到清吧兼职已有一个多星期。除了上课，他把所有时间都投入了这份工作。　　夜里收工回宿舍，往往倒头就睡，却总觉得睡不踏实。　　这天傍晚，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他端着托盘从包厢出来，连日积累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眼皮像灌了铅，脚步虚浮。　　经过一个卡座时，手腕猛地一软，半杯红酒不偏不倚泼了出去。　　深色的酒液溅了满地，还弄脏了一位中年男人的浅色西装裤脚。　　“你长没长眼睛啊！”男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许阳的鼻子破口大骂。　　许阳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托盘边缘，连连鞠躬：“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男人并不买账，反而见他这副模样，骂得更来劲，“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许阳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颤：“我、我来洗，我来帮您洗……”　　“你洗？”男人冷笑一声，扯了扯裤脚，“你洗得干净吗？知不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几千块的！你赔得起吗你？”　　同桌几人也跟着帮腔，语气里满是嫌弃：“就是，现在什么人都敢往店里招……”“毛手毛脚的，还当什么服务员……”　　许阳把头埋得更低，胖胖的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男人的火气越拱越旺，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许阳脸上：“道歉？你倒是给我把这酒舔干净啊！”　　许阳眼眶发酸，快要撑不住了。就在这时，清吧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木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陆沉刚应付完几个难缠的客户，婉拒了下半场的安排，独自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微凉，他扯松领带，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一抬眼，却发现这里离那家清吧竟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本没抱多大希望，只是鬼使神差地调转方向，缓步朝那条熟悉的巷子走去。　　推开清吧厚重的木门——刺耳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陆沉脚步一顿，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过无数次的圆润身影，此刻正缩在吧台侧面，双手死死绞着围裙边缘，胖胖的身子微微发抖。　　眼眶泛红，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连日来的疲惫全写在脸上。　　陆沉心口猛地一揪，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他脸色沉下去，大步穿过人群，宽厚背影稳稳挡在许阳身前。　　那男人见有人插进来，火气更盛，正要开口，却被陆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那目光沉得像潭深水，平静底下压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孩子累了。”陆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嘈杂。“弄脏了衣服，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他侧首，声音低了下去，“但指着鼻子骂，过了。”　　那男人被这目光镇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同桌几人见势，也悻悻地坐回了座位。　　许阳呆呆地望着眼前这道高大的背影。深灰衬衫，肩膀宽厚，像一堵墙，把骂声和羞辱都挡在了外面。　　他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护过他。那人微微侧首，露出半张侧脸。　　许阳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是他。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的人，那个他拼命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分不清是感激还是慌乱，又或者……是某种更隐秘、更不敢触碰的东西。　　他死死攥着围裙边，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陆沉没再理会那几人，转身低头看他。视线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以及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去后面歇会儿。”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怕惊扰什么。　　许阳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能愣愣地点头。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低着头快步朝后厨走去。　　陆沉目送他离开，才转身面对那几人，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面色如常地赔了干洗费，又补了酒钱。　　等一切平息，他走到后厨门口却没进去，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圆润身影。　　“上次你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他顿了顿，声音低低地传过去，“我叫陆沉，陆地的陆，沉默的沉。”　　角落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叫许阳。”　　陆沉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眼底软了下来：“许阳。”　　许阳把脸抬起来一点，声音小小的，带着微颤的哽咽：“……谢谢，刚才谢谢你。”　　陆沉笑了笑：“没事。”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等许阳自己缓过来。　　漫长的夜晚慢慢熬到凌晨，终于到了许阳下班的时间。他匆匆换好衣服，背上背包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可刚推开清吧大门，漫天大雨兜头浇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初冬的夜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住全身。　　他没带伞，只能局促站在屋檐下，望着茫茫雨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轻轻的推门声，许阳身子下意识一僵。　　下一秒，那道温和熟悉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褪去了所有成熟的气场，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暖。　　“雨下得太大了，这个时候不好打车，你没带伞？”　　许阳万万没想到陆沉会特意追出来，紧张得指尖攥紧背包带，说话带着明显的磕巴：“忘、忘了……”直到现在他还是懵的，怎么都没想过会在今晚撞见陆沉。　　明明只是普通的碰面寒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陆沉看着他拘谨茫然、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怜惜。　　他清楚自己从前太过急切，差点吓到这个腼腆内向的人，这一次半点都不敢冒进，只敢用最温和的姿态相处。　　他放缓语调，稳稳开口：“许阳，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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