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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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原地坐了很久，才缓缓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宿舍楼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三十多岁的人了，送完东西不敢下车，发个消息要斟酌半天，连碰一下手背都要回味这么久。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校园。　　连绵几日的冷雨终于停了，晚风微凉，闷意散了大半。　　许阳换下清吧的工作服，刚走出店门，就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他走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轻声开口：“今天下班稍微早一点。”　　陆沉偏头看了他一眼，身形宽厚。许阳看着，说不清为什么，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　　陆沉调好车内空调风向，目光里藏着浅浅的期待，缓缓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安静静，气氛温和又松弛。陆沉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小阳，你平时爱吃海鲜吗？”　　许阳想了想，老实回答：“我吃得不算多，平时顶多就吃点虾、扇贝这类，别的很少碰。”　　“正好前段时间有朋友出国，带了些红树林里的野生泥蟹和鲜虾，这个时节肉质最鲜甜。”　　陆沉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要跟我回去尝尝？吃完我再送你回学校。”　　“去家里”三个字让许阳耳朵一热，心跳快了一拍。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点了头：“好。”　　车子驶入环境清幽的小区，楼高静谧，夜色裹着整片城市的灯火。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不大，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推开家门，宽敞素雅的新中式大平层干净整洁，落地窗外就是成片夜景。　　陆沉给许阳拿了双新拖鞋，看着他略显拘谨的样子，轻声说：“不用拘束，随便坐。”　　“我去厨房处理食材。”陆沉系上围裙，动作算不上熟练，能看出来平日里很少下厨。　　许阳在客厅坐了没一会儿，还是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我帮你一起吧，两个人快一点。”　　陆沉侧身给他腾出位置。厨房不大，两人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陆沉侧身拿调料时，肚腹的软肉轻轻蹭过许阳的手臂，隔着毛衣传来温热的压迫感。　　手臂不经意轻轻碰到一起，许阳耳根一热，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　　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继续洗菜，脑子里懵懵的——付大力说过什么来着？好像……是关于喜欢的。他没细想，想不明白。　　许阳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下意识抬眼，怔怔地望着身边认真忙活的陆沉。　　陆沉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下手里的事转头看来，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许阳猛地回神，脸颊瞬间发烫，慌乱低下头。不是走神。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脸烫得厉害，埋着头继续做事，心里乱糟糟的，偏偏又隐隐泛着甜。　　不多时，鲜香的味道慢慢漫满屋子。红树林的泥蟹、鲜美的海虾一一端上桌，陆沉又拿了两瓶低度果酒，打算慢慢小酌。　　许阳在清吧打工这么久，酒量其实一直不错，不容易喝醉。只是他天生上脸，沾一点酒，脸颊、脖颈就会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两人一边吃一边慢慢闲聊。陆沉很细心，戴上手套，耐心帮他拆蟹剥虾，把最鲜嫩的蟹肉、完整的虾肉都挑出来，轻轻放到他碟子里。　　许阳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一点点暖起来。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耐心细致地呵护他。　　几杯果酒下肚，许阳人依旧清醒，只是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衬得眉眼愈发软。　　陆沉余光落在他身上。许阳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圆润的轮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起伏，脸颊上的肉被酒气蒸得微微鼓起。他怎么会这么乖。　　一顿饭吃得慢悠悠，边吃边聊边小酌，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街上行人稀少，晚风也更凉了。　　许阳看了眼时间，才反应过来已经这么晚，下意识起身准备告辞。　　陆沉开口叫住他，语气温和又体贴：“现在太晚了，宿舍早就过了门禁，夜里路上也不安全。”　　他看着许阳，眼神真诚又带着挽留：“我家里客房一直是空的，平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一晚吧。　　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学校，之后我再去公司，刚好顺路。”　　许阳愣在原地。他不敢往深了想，可那份期待是真的，小声应了下来：“好。”　　陆沉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他走到客房，细细交代好洗漱用品，叮嘱他好好休息，才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　　客房干净舒适，被褥晒得暖暖的。许阳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就是陆沉，一墙之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大叔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打开和陆沉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输入了三个字：【睡了吗】　　盯着看了两秒，觉得不妥，又删掉。太主动，太明显了。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可数了几十只羊，心跳还是乱的。　　迟疑了很久，又睁开眼睛，重新输入，发送。　　屏幕很快亮了。　　陆沉：【还没。】　　许阳攥着手机，打了删，删了又打。想回【我也还没】，太傻；想回【晚安】，又舍不得结束。　　最后只发了一个：【哦。】　　陆沉回得很快：【认床？】　　许阳：【有点。】　　这次陆沉回得慢了一些，久到许阳以为他睡着了，屏幕才又亮起来。　　陆沉：【我在。晚安。】　　许阳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慢慢稳下来。不是“早点睡”，不是“好梦”，是“我在”。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许阳没再睁眼，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隔壁主卧里，陆沉靠在窗边。他不该留他的，留了就意味着明天还要面对。　　可他看着许阳说“好”时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夜安安静静，各自揣着心事。　　第二天清晨，陆沉早早起身，做了一桌简单清淡的早餐。许阳洗漱出来，看着桌上温热的早饭，心里又是一阵暖意。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陆沉送他下楼，驱车往学校去。　　车子停在校门口，许阳转头看向他，眉眼温顺：“谢谢你……大叔。”　　陆沉愣了半秒，随即摆出一副小熊摊手的模样，胖胖的脸颊软肉随着叹气微微鼓起，像只被欺负了的大型熊科动物。　　他抬手拍了拍额头，语气带着点酸酸的埋怨：“我有那么老吗？”　　许阳看着他那副样子，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大叔不老。”笑着笑着，忽然脱口而出：“……陆哥。”　　两个字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却烫得他自己先愣住。　　陆沉也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慢慢漾开笑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阳耳朵尖“唰”地红了，慌忙推开车门：“我、我走了……”　　他快步走进校园，没敢回头，心跳乱了一路。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陆沉才缓缓发动车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递早餐时不小心蹭到许阳手背的温度。　　很轻，很软，又带着一丝烫人的暖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三十多岁的人了，被一个“大叔”叫得心甘情愿，又被一声“陆哥”哄得整颗心都软了。　　车子朝着公司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阳光正好。　　许阳手里拎着三份煎饼果子，还有三杯温热的豆浆，轻轻推开宿舍门。　　这些都是早上陆沉路上买的。之前许阳无意间提过一句宿舍一共三个人，陆沉就默默记在了心里，不多不少，刚好三份。　　他把早餐放到桌上，准备先去洗漱。　　王强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抬眼扫了他一下，挑着眉开口：“小阳，昨晚居然没回宿舍？老实交代，是不是跟人约会去了？”　　许阳手里攥着毛巾，耳尖一下就热了，小声辩解：“没有……朋友家离得近，太晚了就没回来。这是朋友买的早饭，带回来给你们吃。”　　对面床铺的付大力探出头，一脸坏笑：“骗谁呢，同住四年了你第一次夜不归宿。看来你跟那个很照顾你的朋友，进展挺快啊。”　　许阳把半张脸埋进毛巾里，声音闷闷的：“真没有……”　　王强和付大力对视一眼，双双啧了一声。付大力凑过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小阳，你嘴角翘着呢。”　　许阳一愣，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真的在笑。　　他自己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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