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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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许阳还是没来。　　陆沉开始不安。他拿起手机，拨了许阳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转而打给江予安，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陆沉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束向日葵，忽然想起昨晚路灯下，许阳说“不是等不到三天，是等不到你了”。　　他当时以为那是气话。　　现在，某种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起身，快步走向江予安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直接推开。　　没人。　　百叶窗拉着，光线昏暗。桌上的电脑黑着屏，椅子推进桌下，整整齐齐。半杯凉掉的水放在桌角，杯壁上凝着水珠。一切都太整洁了，像被刻意收拾过，像某种彻底的告别。　　桌上放着一封信，孤零零的。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信封上写着“辞职信”，字迹端正，是许阳的。他拿起来，里面只有一行：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感谢公司培养。　　陆沉的手开始发抖。　　他环顾四周——太整洁了，像被刻意收拾过。　　他不知道又拨打了多少次许阳和江予安的号码，听筒里始终是机械女声，不带任何情绪。　　陆沉站在空办公室里，看着这张单薄的辞职信，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心里离开了。　　原来那时候，江予安就已经知道了。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好了。　　向日葵的花瓣有些蔫了，垂下来，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陆沉转身，快步下楼。花束在奔跑中颠簸，花瓣散落了几片，他没管。发动车子时，他的手在发抖，油门踩得很深，闯了一个红灯，又闯了一个。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许阳在出租屋里，他一定在。他只是不想来公司，他在等我。　　车子急刹在许阳住的小区楼下。他跳下车，花也没拿，攥着钥匙冲上楼梯。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光线昏暗，窗帘拉着。陆沉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声音发哑：“小阳？”　　没有回应。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客厅整洁，餐桌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碗筷，没有水杯。　　他走向卧室，推开门。　　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正，床单平整，像从没人睡过。　　陆沉站在床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卫生间里没有牙刷，毛巾架上空空荡荡。　　小厨房的灶台上干干净净，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上周和许阳一起买的那盒牛奶都不见了，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阳台上没有晾着的衣服，房间里再也没有了许阳身上的味道，连空气都冷得像冰窖。　　所有东西都在，唯独没有生活的痕迹。　　（新的一月，天气越来越热，大家要照顾好自己哦）　　我送你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漆黑，路灯亮起来，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床头放着几样东西。他买给许阳的衣服叠好放在床上，合照正面朝上，钥匙压在上面。　　陆沉走过去，手指触碰那张合照。照片里许阳靠在他肩上，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毫无保留。　　他拿起钥匙，金属冰凉，硌在掌心。他想起许阳说“还是算了吧”时的背影，想起他说“不是等不到三天，是等不到你了”时的平静。　　原来“算了”是真的算了。原来“等不到”是真的等不到。　　陆沉忽然意识到——许阳不是今天走的，他昨天就准备好了。他收拾好东西，交了钥匙，然后去了公司，交了辞职信，然后回到这里，等了一夜，或者没等，直接走了。　　而他，陆沉，在干什么？　　他在给林叙“时间”，在书房里“静静”，在路灯下说“给我点时间”。　　他以为时间还很多。他以为许阳会等。　　陆沉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床沿，和那天许阳一样的姿势。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敲击，眼泪砸在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小阳，你在哪？”　　“我错了。”　　“你说得对，我没有安全感。我怕你走了，怕你也像林叙一样不要我了。所以我两个都抓着，以为这样就不会输。”　　“但我现在知道了，我抓得越紧，越把你推远了。”　　“我已经跟林叙说清楚了。我选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消息发了出去。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个灰色的勾，发送成功。　　没有“正在输入中”，没有任何回音。　　陆沉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　　他慌忙切到短信界面，把那些迟来的、滚烫的字眼，化作一条又一条发了过去。　　“小阳，接电话好不好？”　　“求你了，回我一句……”　　“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发送成功。　　他捧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屏幕暗了下去，他又慌乱地按亮。　　没有新消息。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高速公路上，夜色浓稠。　　江予安握着方向盘，车速很稳。副驾上，许阳蜷缩在座椅里，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声。　　许阳的手机关机了，放进口袋里。江予安的也静音了，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看。　　“江哥，”许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话，“你没必要送我的。”　　江予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想送。”江予安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许阳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江哥，”他又说，“我奶奶走了。”　　“我知道。”　　“我没有家了。”　　江予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夜色像没有尽头的海。　　“你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送你回家。”　　许阳的眼角有泪滑下来，但他没有抬手去擦。他只是把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像某种本能的蜷缩。　　江予安看着前方，车速保持不变。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四百多公里。　　他想起许阳说“想回去看奶奶了”时的表情，想起他交辞职信时“谢谢江哥”的声音，想起他扑进自己怀里时肩膀的颤抖。　　他想起程素素，想起初八的订婚宴，想起双方父母笑着说“好日子”。　　那些都不重要了。至少现在，不重要了。　　车子穿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江予安瞥了一眼副驾上的人——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梦里也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点褶皱揉开。　　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握回方向盘，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风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凉。　　“小阳，”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在。”　　许阳没有醒，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江予安收回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黑夜里。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车厢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四个多小时后，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十公里。许阳的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一下，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江予安瞥了一眼，没动。他的手机也静音了，屏幕在仪表盘旁亮了又暗，反复几次，他没看。　　许阳蜷缩在副驾上，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睁开。　　“还有多久？”许阳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四十分钟。”江予安说。　　许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偶尔有对向车道的灯光扫过来，在他脸上晃一下，又消失。　　凌晨三点十七分，车子驶入小城。　　街道空得不像话，路灯还亮着，但光已经发虚，像熬了一整夜的人勉强撑着眼皮。偶尔有早起的鸟叫，从某个院子里传出来，孤零零的。　　许阳坐直了，看着窗外。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灰蓝色的天，安静的街，远处山影的轮廓。只是少了那个会在院子里摇蒲扇的人。　　车子在巷口停下。江予安熄火，拔钥匙，动作很轻。　　“到了。”　　许阳推开车门，腿有些发软，身形晃了一下。江予安从另一边绕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稳稳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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