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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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一众僧人披着僧袍，从殿内走出，列队来到篝火旁，低沉悠远的梵音缓缓响起。　　“areyouheretoprayforblessgs？”一个西方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顺口问了一句。　　时言朝他看去。　　一阵清风迎面吹来，一缕暖黄的辉光正好落在时言的脸上，将他整个人朦胧在一层柔光里，再加上这些天他被陆屿舟喂得胖了一点，脸颊圆润起来，圆钝的眼睛如同水亮的黑色曜石，让人控制不住要沉溺在里面。　　刚才这个人看不清他的脸，时言转过去后他正好能看清，眼睛顿时亮起，立马殷勤起来：　　“你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也不用英语了，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时言挑眉，没回答，只问他：“这是什么活动？”　　亚历山大凑着火光看他的脸，往他身边迈了一步：“这是寺庙每个月一次的‘选善缘’。”　　见时言果然疑惑地看向他，亚历山大激动地给他解释：“只是民间寺庙法会，主持会随机挑选一位有缘人，为其指点运势和业报。”　　“这样啊……”时言若有所思地点头。　　然后抓着朱玉的胳膊准备去凑热闹。　　见他们走远，亚历山大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跳起来大声喊：　　“我能！我能认识你一下吗！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不死心。　　然后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拍了拍肩膀。　　亚历山大自己的身高就接近一米九，而这个男人比他还要高半个头。　　“heisypartner”　　身后，高大健壮的男人看不清脸，背着光极具压迫感，纵然是走南闯北的亚历山大也不免有些发怵。　　“rry，sir”　　陆屿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跟着远去的时言走进人群里。　　不远处的齐明轩刚才就看到了他，但他一直没说话，而是默默退到一旁，免得引火上身。　　毕竟这位陆家大少生起气来可是非常，非常地不好惹。　　他可是忘不了当初时言在他怀里喊了一声哥哥后，是被怎么折腾的。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出现在国外。　　这边，人群来来往往，大家都欢呼雀跃，期待着主持能选中自己。　　时言跟着人群走，朱玉在后面担惊受怕，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被别人撞到：　　“时小言！你慢一点！慢一点！”　　见马上看不到人影了，朱玉大声喊。　　时言立马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呆呆地笑。　　朱玉简直想打他一巴掌。　　“你慢点呀，你忘记你现在是两个人吗！”　　时言立马收住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低头说：“抱歉，宝宝。”　　然而，下一秒，原本熙攘的人群散开，留出一个宽阔的道路，主持正漫步走来。　　时言下意识跟着让路，却被叫住：“这位施主，请和老衲走一趟吧。”　　居然说的是中文！　　时言猛地抬头，手指指着自己，意思是“我”？　　主持点头，面带微笑，身上穿着繁复的僧袍，右手还在不紧不慢地盘着一串佛珠，看起来颇为德高望重。　　周围人都在欢呼。　　“主持，我能一起去吗？”朱玉担心。　　主持摇了摇头，“施主，不必担心。”　　于是时言迷迷糊糊跟着人进了寺庙。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一股檀香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背。　　原本因为孕期而有些烦躁的心绪，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居然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紧的衣角。　　主持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僧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　　他带时言绕过正殿，先到了西侧一间安静的偏殿。　　殿内光线柔和，佛像低垂着眼目，面容慈悲安详。　　主持递过来三炷香，示意他跪在蒲团上。　　时言接过来，有些犹豫，他不太懂这些规矩。　　主持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说：“心诚即可。”　　时言跪下来，握着香，拜了三拜。　　第一拜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乱的。想陆屿舟，想那天的争吵，想这趟旅行乱七八糟的开头。　　第二拜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了父亲时妄舒——父亲去世前的那个晚上，握着他的手说“言言要好好长大”。　　第三拜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到，脑子里空空的，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稳又缓。　　他把香递给旁边的小沙弥插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　　主持带他绕到殿后，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廊道，两边的木窗半开着，能看到庭院里一棵老榕树，枝丫垂下来，挂着许多红色的祈福带，在风里轻轻晃动。　　经过的时候，主持笑了一声，他说：“这个老榕树，当年可是挂满了祈福带，比现在要多得多，都是同一位施主挂的，说是为了死去的爱人祈福。”　　时言一愣：“那他……如愿了吗？”　　主持笑着看了他一眼：“我想，是如愿了的。”　　不知为何，时言觉得他现在也该笑一声。　　最后他们停在一间更小的佛堂前。　　主持推开门，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亮着，灯芯在琉璃盏里静静地燃烧。　　主持示意他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　　时言乖乖照做了。　　然后主持在他对面坐下来，盘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时言，目光比刚才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时间的重量。　　“施主，”主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与此同时，寺庙内的一口古钟被轻轻敲了一下，余韵悠长。　　“你我前世有缘。”　　时言愣了一下。　　主持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下去：“你命中有一劫，前世未解，今世承袭。你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皆非偶然。”　　他的目光落在时言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和，“腹中孩子，是因果，亦是桥梁。你与他父亲的缘分，并非一世之功。”　　时言觉得自己很想哭，眼泪徘徊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落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主持看着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将那串佛珠摘下来，轻轻放在时言的掌心里：“这串珠子你带着，算是老衲与施主结个善缘。”　　佛珠是温的，被盘了太久，每一颗珠子都光滑圆润，贴着时言的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主持，嘴唇动了动，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师父。”　　主持合掌，微微颔首。　　时言从蒲团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麻了，后背也不僵了，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一遍，软软的、暖暖的。　　他攥着那串佛珠走出佛堂，阳光正好从廊道的窗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原来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主持，就这么让他走了？不捐点香火钱？”小沙弥抱着扫帚看向时言离去的背影。　　老主持习惯地盘手上的佛珠，却忘记已经送给了时言，闻言笑了笑：“早就有人替他捐了。”　　小沙弥挠挠头，不懂主持在说什么，低头继续扫地去了。　　……　　“施主！再来已是不易，切莫有惧，他一直在等你！”　　主持的话一直盘旋在耳边，这一切都在指明，主持知道他是为何穿到了十年前。　　可他不知道。　　时言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睁眼穿到了十年前，还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难不成只是因为命中一劫未解？　　太不真实。　　但他不得不承认，老主持说的是那么的正确。　　他的确自十年后而来，他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从十年后而来，这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可是老主持一眼就看了出来。　　或许，他们真的前世有缘。　　“咚咚咚——”　　绵长悠远的古钟声自尽头缓缓袭来，缥缈又空灵，时言觉得很耳熟。　　“魂归来兮，魂返故庐。”　　是那个梦里曾经出现过的声音。　　究竟是怎么回事。　　……　　朱玉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都不见时言出来，他想进去找人，被沙弥拦在外面。　　“施主，稍安勿躁，那位施主很快就会出来。”　　沙弥都这么说，可朱玉等到天亮了都不见人出来，更加着急了。　　终于，古钟声传来，时言从寺庙里出来。　　“小言？你终于出来了，担心死我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找你了！”朱玉紧张地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生怕他出了什么问题。　　时言掌心还握着主持给的佛珠，他将珠串盘到手腕上，“我没事，玉玉，我们回酒店吧，我有点累了。”　　朱玉见他神色确实不太好，就赶紧叫了车回去。　　却不知，在他们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悄咪咪地走进了那个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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