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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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相对，梳着妇髻的女子当即扯了下另一方的衣袖，风风火火疾步向着他这边走来。　　许安然的心脏不知为何，忽地惴惴跳起。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整个耳道都有些嗡鸣，震得眼前有些晕眩。　　玄微让开了一步，轻声道：“你掉下崖后，我曾去寻你，却发现你不见了。崖中时间流速与外界而言相比飞快，此间一天，相当于外界一年。待我寻来时，你的父母已经轮回重新经历一世。”　　“你想……见见吗？”　　“只是见你的父母，不用见我的……”　　随着玄微的话音落下，两人已经行至许安然跟前。　　许安然看到了那个梳着夫人髻的女子唇瓣蠕动了下，试探性地牵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触碰到了他。　　接着那只手拿着手帕，轻轻擦了下他的脸。　　许安然一愣，待到唇瓣尝到些许湿润，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渗出了泪。　　“受苦了……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们离开时，你才这么小一点……就才在我的腰处……”　　妇人伸手在自己的腰的位置比了比，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个遍，却又因为他僵硬挺立的姿态，手指蜷了下，最终克制地收回。　　“一眨眼长这么大了，你过得……还好吗？爹爹娘亲不争气，离开得太早了，让小然受苦了……”　　“小然不用觉得负担，我们只是短暂地恢复了一下之前的记忆。只是短暂的见一面，见到你没事就好了，见到小然长大了……就好了……”　　许安然看向玄微，胸腔在此时被搅动成一滩烂泥，欣喜、恐惧与愤怒来回交织，将大脑塞得几乎要炸出来。　　完全不知应该信，还是不信。　　他甚至想要上前，揪住玄微仙君的领子，质问他，质问他为何屡次三番给自己出这种难题？！　　好不容易已经接受了、已经生活安宁平静了，将过去的一切全都埋藏起来，却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勾起他的记忆，让他回忆起苦痛，让他想见而不敢见，让他想信而不敢信。　　他的眼睛甚至不敢多看几眼，生怕在多看几眼，因为身边人如此熟悉的话语、如此熟悉的动作而动摇。但他才不过来上界一年半载，仙人多少术法他怎么清楚。　　他怎么知道此番场景又是什么技法？　　他怎么敢相信？　　他如何敢相信？　　他好想要相信。　　“这是……你的孩子吗？”耳边传来了一道男声。　　许安然闭上眼睛，调整了下情绪，点了点头。　　面前人只是下巴缀着点胡子，脸上的情绪完全藏不住，忐忑、担忧地看着他。明明问题的对象是珍珍，但是目光却是始终放在他身上。　　完全不像他的父亲……一点也不像。　　他父亲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笑起来胡须一抖一抖的，做起表情来几乎都块被胡子遮蔽了，只能看见脸上的胡子在那晃啊晃。　　不由分说就将他抱起，粗糙的胡子蹭着他脸颊，看见他被胡子扎得不停扭头，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了，眼睛都笑出了道道褶皱。　　眼前人却只敢试探性地在珍珍面前伸出手。　　珍珍拉住他的衣服，抬头看了一眼许安然。　　许安然没有拒绝，于是珍珍将小小的手放在了那双有些粗糙的大手上。　　珍珍刚把手放上去，随即身体骤然被腾空抱起放置肩头，珍珍吓得下意识揪起身边就近的东西，男人的头发被猛地一揪，发出了“哎呦”的声音。　　许安然心脏一紧，连忙跨步上前伸出手要将珍珍抱下来。　　男人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表情变得更加尴尬拘谨了些，“这孩子和你小时候反应一模一样，小时候要是突然间抱你起来，你会吓得抓我头发。”　　许安然抱着珍珍的手一顿，珍珍刚好头靠在他的肩上，借着遮掩，模糊的泪水一下子出来了。　　许安然低下头，只是说道：“我走了。”　　“小然先等等。”　　许安然不敢回头。　　“我能给你送些吃的吗？瘦了，本来小时候没什么吃的，脸就尖尖的吃不圆，现在，更瘦了……”　　说到最后一句，那道声音几乎是哽咽的。　　许安然胸口闷疼，应了声，“好，要是您想送的话，就送到旁边的这家茶馆吧，他这里会提供寄存……谢谢……我先走了。”　　接着他抱着珍珍疾步离开，完全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人的表情。　　他走得越快，身后的视线存在感也就越明显，灼得他脊背发颤、灼得他的灵魂似乎被炙烤，灼得他将之前的记忆翻出来回咀嚼。　　其中两道视线已经因为距离过远而无法再注视到他，唯有一道视线……唯有其中一道视线……　　被那视线接触过的地方，燎起层层火焰。痛苦与愤恨交织在一起，化成炽热的绞痛。　　他似乎看到了新婚夜上自烛台缓缓滴落的红烛，脸颊被轻轻地落下一吻……　　抬手抹去了他的泪水。　　珍珍的大眼睛看着他，小手乱七八糟地擦着他的脸。　　“爹爹，你哭了。”　　许安然瞬间低头，伸出一只手捂住脸，缓了好一会将泪水彻底擦干，抬头对珍珍说道：“刚才的一切……不要告诉季寻砚叔叔，好不好？”　　“我不告诉季寻砚叔叔，爹爹你怎么了，爹爹你别哭好不好？”　　……　　“寻砚，我们走吧。”许安然终于看到季寻砚从点心铺中走出来，说道。　　季寻砚却是一顿，没有跟着许安然一起走。　　他轻声问：“是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许安然拉着珍珍的手紧了紧，低头说道：“刚刚路上有人驾车疾驰，人群被冲撞开，差点找不到珍珍，被吓到了。”　　季寻砚上前，走到一边，牵起珍珍的手，将珍珍放在两人的中间位置，而后拉着珍珍的那只手在许安然面前举起，轻轻晃了下。　　他抬头认真地说道：“没事了，我将珍珍放在中间，我们牵着他，没事的。”　　许安然在另一边拉着珍珍的手越来越烫，他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三人的背影远去，逐渐在这条街上浓缩成三个小点，影子被太阳拉得细长，交融在一块，融进了暖黄色的远方……　　一看就是一家人……　　玄微终于停止了自虐般的注视，静静抬步，走到了一间小屋前。　　屋内的装饰一如既往，和幻境中他和许安然的那个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真的。　　正在安静吃草的兔子察觉到脚步声，马上竖起耳朵，警惕地望着四周。　　玄微静静抚摸了下兔子柔软的皮毛，拿过碗，打算再给它添点饲料。　　被打扰的兔子本就不满，如今来人还要抢走它的碗，当场发狠，一脚重重揣在玄微的胸口上。　　双腿到处乱蹬。　　玄微闭上眼睛，将喉中的血丝缓缓吞下，像是被魇住了般，被揣了也不松手，只是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兔子，将草料放在他的手上，任由兔子啃食……　　　　季寻砚发现许安然多了些变化。　　不知何时，他每周起就会去茶馆一趟，回来就会带着装满各种点心饭食的小包裹。吃饭时每当夹到这些菜色，眼睫就会垂下，就连拿筷的动作都慢上些许。　　季寻砚询问，许安然却只说是和父母远方的亲戚相认了。　　没过多久，随着饭食带来的，还有一只兔子。　　许安然吃饭后总会去喂它，静静一个人蹲坐在那抚摸着兔子的毛发，只有珍珍走过来的时候才会偶尔说几句话。　　再过几天，随着饭食带过来的，还有各种饰品，簪子、发冠、玉佩、带钩、玉玦……　　而这还是季寻砚无意间发现的，在他走进房间，打算喊许安然吃饭时，发现许安然正独自一人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包裹里的东西。　　一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将布给盖上，方才抬头看他，脸上的神情甚至还未消退。　　季寻砚假装没有看见，只是给许安然夹菜的次数多了些。　　他发现许安然第二天将那些首饰送了回去。　　季寻砚起了大早，去将铺子将他看到的所有男子饰品的品类都买了回来，在镜子前陪着许安然一一试戴。　　一切都似乎如常，他依旧偷得了幸福。　　很快他便在清扫房间时发现了许安然将其放在角落的藏起的那一箱。　　季寻砚最终只是拂去了灰尘，仍由它们堆放在房间，牢牢地、死死地占据房间一角。　　季寻砚出了外面，静静等在茶馆附近，在看见熟悉的人影后，所有猜想都得到了证实。　　他静静地走回家，对上许安然的视线，抱住了他。　　在许安然有些惊讶的神情中，他轻轻说道：“我们一起去吧，你的长辈一直给你送东西，我们不送点什么上门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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