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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魂,顾名思义,便是用灵力将人的魂灵整个地翻拣一遍,不放过任何的边边角角,以查探那些不为人知甚至连本人都快忘却的记忆。
而灵力这个东西,在一定范围外对魂体的伤害是巨大的。施展搜魂所需要的灵力,又向来霸道,否则根本无法席卷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也因此,被施法者通常需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一着不慎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最严重的甚至会变得痴傻,再也恢复不了神志。
所以搜魂这一式,在天师界被普遍认为是不人道的,一般只会被用作必要情况下的一种特殊的刑讯手段。
之前姜陟听说超管局对被抓到的辞秋成员用了“搜魂”时还不由咂舌,想着这手段实在是太残暴了点。
其实说起来,他从前是见识过“搜魂”这个法术的。
他还在学院上学的时候,有一年实习,运气不错,抓了个靠着养小鬼坑蒙拐骗的嫌疑人,系统上一查才发现这人竟然背了四五条的人命,面对审讯还不肯说实话,最后没办法只能动用了特殊手段。
当然这种这种东西肯定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嫌疑人被关进一个特殊的密闭的房间中,周围又特意清了场,房门一关,没有人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姜陟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在场的,可大约是姜氏和那些人打过招呼,想让他见些所谓的世面,他被留在了隔壁的观察室里,从头至尾完整地观看了这一场他此后人生中再不能忘掉的——
搜魂。
灵力如同在昏暗光线中潜行匍匐的野蛇,缠绕住那人的肢体蜿蜒向上,最后又悄无声息地探进了他额间的识海之中。
原本还在冲着摄像头叫嚣着男人,忽然就浑身震颤了一下,一双眼睛猛然瞪大,被捆缚在身下椅子上的四肢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能忍耐着不发出声音,而随着灵力的深入,那种躯体上的颤抖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喉咙里,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压抑的难以克制的呜咽。
这种呜咽声在时间的推移中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一种类似于野兽的近乎与本能的低吼。从他没有被衣服裹覆的脖颈处开始,逐渐爆发出一种极不寻常的红色,伴着皮肤下愈发凸起的青筋,他的整张脸都变得血红。
而就在此时,他因搜魂而被攫取的记忆也通过回流的灵力传回到了观察室,并转化成了画面在众人面前播放了起来。
他当时作案的全过程,甚至于他杀人时无意识地为自己擦了一下汗这种很小的细节都被展露无遗,为他们拼凑出了一个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真相。
等姜陟的注意力从面前的影像再次转移到隔壁房间的那个人身上时,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其实很难形容他是什么状态,姜陟甚至都有点无法确定他是活着还是死了。除了胸口处不知是眼花还是真的存在的轻微起伏之外,他其实和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搜魂术并没有再他身上留下什么伤口,只有从嘴角留下的一缕血线。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瞪大而变得通红一片,那种血色几乎似是要从他的眼球里直接爆发出来,而藏在这可怖颜色中的他的眼神,才是让姜陟真正觉得心惊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像是所有的生气都在其中悄然湮灭,全部的瞳孔都变成了没有任何光亮折射和深浅变化的黑糊糊的一团,再配上他空洞的表情,整个人像是在这瞬间骤然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毫无生命力的用木头雕成的人偶。
直到有人用轮椅把他推了出去,他都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便是姜陟对“搜魂”最直观也最深刻的印象。
可这对他来说满含着恐怖惊惧意味的两个字,从林微明的嘴里说出来,却稀松平常到吓人的地步,好似这种对灵魂施加的旁人无法想象的酷刑,是什么根本算不得什么的东西。
那些所有他没有提及到的痛苦,在他的叙述里,都如一阵风般,吹过便吹过了。
可姜陟却无法做到和他一样,他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将林微明代入到之前那个男人的样子,想他是不是也在一些他不知道的地方变成了那副空洞的虚无的模样。
他的双手抓上林微明领子的时候,已经在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疯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瘪又无力,全然掩饰不了他内心的震颤和后怕,“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林微明却笑了一下,半面染血的脸在这笑意之下恍然呈现出了一种夺目的妖异,似是专门蛊惑人心的野仙妖鬼。
“我早就疯了,你不知道吗?”他缓缓开口,“在你走入封印的那一刻起,在你转身给了我一个吻的那瞬间起,我就已经疯了。”
他忽地弯腰,将头就这么直接埋进了姜陟的胸前,他脸上的红色触碰上姜陟胸前伤口里流出的鲜血,混合在一处便再分不出彼此,就好似他们两个的骨血在此刻交融,永远不用分离。
“我早疯了七年了,姜陟,这些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身形要明显比姜陟大上一圈,就这么揽着他的腰低头缩进他怀里的姿势其实看起来有点别扭,他却根本不在乎。
“你同我的那些事,我自然都是记得的。可我到底是不放心,我害怕。”
“害怕如果是自己记错了怎么办?如果遗漏了怎么办?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真的失去你了。”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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