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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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文眉头一皱，他朝天望去，似乎隐隐看见了什么东西，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自神界而下俯视着他们。　　迦文当即便轻咳一声，明雨枝收到信号，他很不想打断两位父亲久别重逢后互抒心肠的难得时间，但也只能开口说道：“打扰一下，千辛万苦终于把人救出来了确实很值得感动，但现在有个烂摊子等着你去收拾呢。　　父亲，既然您已经从失乐园里逃出来了，那也自然可以对抗傲慢，补全这个世界的漏洞吧？”　　明雨枝想得很理所当然，父神都恢复自由了，那还有谁能战胜得了祂？哪怕祂现在伤势没有完全痊愈，但和迦文联手之后，对付傲慢岂不是手到擒来。解决了这个最终boss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赫里斯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耳朵微红地从父神怀里钻出来。在他们身边，代表神性的阿泽尔走向自己被深渊侵蚀的本体，二者合二为一，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出。　　明雨枝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有成千上万个风铃组合在一起，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富有节律的嗡鸣。那是新生，是奇迹，也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歌谣。　　在歌声的包围中，一股纯净至极的白光涌现，组成一道近乎完美的身形，一位背生六翼，雪发银眸的天族落在地上，每一寸发丝都透出新雪般的洁白，慈爱温暖的气息从祂身上流淌而出，可这位天族抬起脸时，祂的面容却是一片模糊，令人联想到吞没一切的虚空，仅有混沌般的灰白。　　恢弘，强大，圣洁，却又不可直视，不见其状。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感受到这股力量的一瞬间，迦文脸上的表情染上一丝戒备。祂的本能告诉他，这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那股完美无瑕的气质只出现了一瞬，便很快流逝了。明雨枝瞠目结舌，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因为在父神本应该完美的神躯上，仅有一个如同黑洞般向内凹陷的大洞。　　“果然还是无法痊愈啊。”父神的声音也如宇宙的回响般空灵玄奥，望见这一幕，赫里斯的唇瞬间就白了。　　“哪怕过去不知多少万年，这倒伤口仍然深深地扎根在我体内。”父神说着，其他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迦文望去，很显然，这家伙就是罪魁祸首。　　迦文下意识地和明雨枝对视一眼，见明雨枝脸上表情平静，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说到底，在这些人里，迦文也只在乎明雨枝的看法。　　赫里斯咬紧牙：“不对。”　　“你们明明是两败俱伤，为什么迦文的伤势却可以痊愈？”　　听到这番话，明雨枝脑中隐隐想起了什么，那是他刚刚出生，破卵而出的那一天，他救下了一只搁浅的黑鸟。在此时此刻，被封印在脑中几乎遗忘的记忆终于被唤醒，明雨枝说：“是我救下了迦文？”　　这番话脱口而出，令所有人都是一惊。见赫里斯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明雨枝只能解释道：“那是我刚刚破卵而出时发生的事，我也记不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好像从深渊之海里救起了一只巨鸟。”　　难道说当时的迦文就和现在的父神一样身受重伤，在深渊之海里休养，被深渊潮汐卷走的明雨枝刚刚好就撞到了迦文，接着恰好救起了他。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赫里斯也想起来了，是那个时候，是明雨枝被深渊潮汐卷走之后发生的事。如果他当时及时抓住了明雨枝，被救下的人，是不是就是父神了？　　明雨枝说：“如果我能够修复迦文身上的伤，那么我也能修复父神身上的伤口。”　　明雨枝额头上的精灵图腾一闪而过，他变为精灵之态，伸出手，近乎凝结为实质的生命之力流淌而出，尽数灌入父神的胸膛内。　　可那种面对黑洞一般没有尽头的感觉再次重现，明雨枝的脸色隐隐发白，及时他此刻的灵魂之力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但他却仍然无法修复父神身上的伤。　　他近乎力竭，却还是咬着牙继续输送生命之力。望着身体隐隐颤抖的明雨枝，赫里斯眼中一痛，迦文眼中的黑色越发浓郁，神色也隐隐变得有些不悦起来。直到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阻止：“够了！”　　父神伸出手，却是在这个时候中断了生命之力的输送。祂的五指张开，一枚黑白两色的神核便从掌心飘起，这枚神核仿佛凝结了这个世界的核心。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隐隐颤栗。主系统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犹如失了智一样扑了上来，被迦文一指头弹飞。　　父神说：“你能救下迦文，是因为生命树本源与你伴生，在你诞生的那一刻，生命树本源也被一同激活，那是‘生命’的恩典，仅有一次的机会。”　　祂的语气平静，像是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赫里斯低着头喘息，胸口传来抽痛的感觉。　　“父亲……”明雨枝被迦文搀扶着，看着父神，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原本还以为阿泽尔是个脑子里只有老婆，没有孩子的恋爱脑，现在看来，在濒死之前，父神还是选择牺牲自己，救下这个世界。　　“所以我注定死去。”父神说：“那之后，我会迎来新生。”　　这大喘气的一句话让赫里斯和明雨枝都无语了，赫里斯抬起脸来，额头上满是虚汗，差点站不稳身子。明雨枝更是有些欲言又止，怎么说？感觉拳头痒痒的。　　父神说：“怎么，这听上去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们不为我感到欢喜吗？”　　明雨枝说：“下一次，能不能把最重要的话放在最前面？”父神再晚说一会，赫里斯估计都想跟着父神一起殉情了。　　父神说：“但我的新生需要在一个完整的世界内重新孕育数千年，在那个过程中，我会重新凝结我的‘过去’与‘未来’。我的生命是由过去与未来双重判定，但这两者稳定后，才会有‘现在’的我重新诞生。”　　“所以，在那一段时间，我的状态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不确定性，这就是薛定谔的概念。”父神为他们解释：“我会带走赫里斯，但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的其他生灵，只能遗留在这个逐渐崩坏的世界里。”　　明雨枝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这才是父神其实真正要说的重点。　　“所以。”父神说：“你来当新世界的造物主，明雨枝。”　　“而你，则是新世界的毁灭之源，惩戒之主。”　　“创生与毁灭的力量，就交给你们两个人。”　　祂手中的这枚神核，一半被深渊侵蚀，另外一半则还拥有创生的力量，交给明雨枝和迦文再好不过。　　明雨枝：“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要当甩手掌柜。”明雨枝点了点胸膛：“把这些事情都交给我，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带着赫里斯养老？”　　赫里斯陷入沉思，并未反对。　　对于他来说，只要和阿泽尔在一起就好了。　　父神点了点头：“你没有意见就太好了。”至于迦文怎么想，则被祂完全忽略。　　明雨枝：“我没说过我要当啊！”　　明雨枝连忙表示拒绝，虽然当创世神听上去很爽，让明雨枝都有一瞬间的心神荡漾，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前任被背刺的创世神就站在他面前呢。　　父神听上去好听，但看阿泽尔这幅样子，这个岗位不就是全年无休的董事长吗？　　最关键的是，因为前头已经没有人了，所以天塌下来都要自己顶上去，下面的众神又会虎视眈眈，全天候地等着背刺，听上去就不是人干的事。　　明雨枝虽然很心动，却不想落得跟父神一样的下场……　　父神说：“未来的新世界由你个人定夺，谁说新世界一定要有神祇，你要是不喜欢，大可以把祂们全部抹去。”　　明雨枝：“听上去，您在忽悠我当一个暴君。”　　父神：“既然你不愿意的话，其实我也无所谓。”　　父神：“这个世界很快就要毁灭了，即使世界毁灭，在深渊的护持下，你和迦文也不会受伤。等世界核心彻底破碎之后，你们就可以抛下这个世界的残骸去往新世界逍遥快活，不必在乎这些生灵的死活。”　　明雨枝：“听上去，好像更不负责任。”　　“责任？”父神说：“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却不代表我要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负责。明雨枝，你还无法理解。”　　祂忽然笑了笑：“若不是赫里斯，我早就选择自我了断，让这个世界的一切伴随我一同死去了。”　　神灵是任性的生物。　　从来没有人可以左右神的想法，自然也无法判断神的喜恶。　　没有人可以命令神去做祂们不愿做的事，哪怕父神亲手创造了这个世界，却也不代表祂会纵容这个世界的生灵。　　父神说：“你将我救了出来，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至于其他的事，明雨枝，你大可以不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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