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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王飞就起了炕。外头雪停了,风也小了,屋檐下挂着一排细冰溜子。他披上大衣先去了江边,新哨位上值夜的石大柱正缩着脖子跺脚,见了他赶紧立正。
“夜里怎么样?”
“消停。就是后半夜两点多,江对面有手电光晃了两下,隔了老远,像是巡江的。没往咱们这边来。”
王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冰面上什么痕迹也没有,风把雪吹得平平整整。“手电光什么颜色?”
“白的,晃了两下就灭了。”
“下回再看见,记着时辰,回来跟我说。”王飞在哨位周围转了一圈,新踩的巡逻道冻得硬邦邦的,边上的暗号还在,没人动过。他蹲下来把一处被风吹歪的雪堆重新拍实了,站起来拍拍手,“回去歇着吧,让下一班早点来接。”
上午十点来钟,小赵从团部回来了,这回手里多了张纸条,是老钱让带回来的。王飞展开一看,上头写着两行字:曹振山,原东边独立团三营七连二排长,整编时带过来十二个人,都是老兵,有两个当过班长。此人到新防地后,头三天就把周围地形转遍了,跟当地老乡搭过话,问过江面封冻和解冻的日子。
王飞把纸条折起来揣兜里,问小赵:“孙德贵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钱说昨天下午又问他一次,这回问的是对面营房后头有没有路。孙德贵想了半天,说好像有条小道通后山,但没走过,不敢瞎说。老钱让他画,他画了个大概,跟之前那张对不上,之前那张根本没标这条道。”
“他是真记不清还是留一手?”
“老钱也这么说。不过老钱讲,孙德贵这两天饭量见长,话也比刚来的时候多了,昨天还跟看守的战士打听团部什么时候放他回去。”
王飞笑了笑:“他开始急了。老钱什么意思?”
“老钱说再晾两天,等他把那条后山道画明白了,再问他暗哨的事。要是他主动提,说明他真想换靠山;要是还挤牙膏,那就得换个法子。”
“行,你跟老钱说,这边配合。孙德贵要是问起巡逻的事,让他接着问,咱们不回话。”
小赵走了之后,王飞把石大柱和另外两个班长叫到连部边上的小屋里,把曹振山的情况说了。石大柱听完咂了咂嘴:“这姓曹的是个老油子。头三天就把地形转遍了,还跟老乡搭话,这是摸底呢。比孙德贵那会儿上心多了。”
“所以咱们的巡逻得再变一变。”王飞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从今晚起,巡逻组出发的时间不固定,前后错开半个钟头。路线也换着走,今天走这条,明天走那条,别让他摸出规律。另外,江边那几个暗号每天换位置,出发前我现交代。”
一个叫李长顺的班长问:“那要是他派人在咱们换路线的空档摸过来呢?”
“所以每组巡逻多带一双眼。看见生人脚印、冰面上有新凿的窟窿、雪地里头有趴过的印子,回来都报。还有——”王飞顿了顿,“从今晚起,哨位上加一个暗哨。不站明处,蹲在假洞后头那个雪窝子里头,带手电,有情况先晃一下再报。”
石大柱点头:“暗哨我来安排,挑眼神好的。”
安排完这些,王飞去了趟连部。周指导员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摆了摆手,又说了两句才挂。
“团部刚来的消息,”周指导员把话筒搁好,“老钱那边把孙德贵交代的后山道跟赵有田对上了。赵有田说那条道确实有,但窄得很,走不了大车,只能过单个人。孙德贵画的那张虽然糙,方向是对的。”
“那说明他这回没瞎编。”
“老钱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老钱提了个新想法——他想让孙德贵跟赵有田对个面,三人坐一块,老钱在旁边听着,看孙德贵当着赵有田的面还敢不敢漏东西。”
王飞想了想:“这法子行。赵有田先开的口,孙德贵心里头肯定防着他。两人一对面,孙德贵要么抢着说显得自个儿有用,要么缩着不说露怯。不管哪样,老钱都能看出来。”
“老钱说下午就办。他让你这边把孙德贵这两天问巡逻的事记下来,到时候一块儿带过去,让孙德贵知道咱们一直在盯着他。”
“记着呢。他昨天问送饭的战士,今天早上又问了一回,问的还是王排长是不是还管巡逻。”
周指导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问两回,说明他真惦记这事。下午对完面,老钱要是觉得行,就让他把暗哨的事补上。补完了,咱们这边可以松一松,让他觉得有盼头了。”
“盼头给什么?”
“老钱说团部还在研究,不过大概率是先不往回送,留在团部帮着认人。对面换防之后新上来那拨人里头,说不定有他认识的。让他认人,比送回去有用。”
王飞点头:“这倒是个实在盼头。他要是知道自己能帮着认人,肯定抢着干。”
中午吃完饭,王飞把这两天记的巡逻情况整理了一遍,让今天去团部送图的战士一并带上。临走又交代了一句:“你跟老钱说,孙德贵要是问起来,就说王排长这两天忙着换巡逻路线,没空过来。”
战士走了之后,王飞回屋把炉子捅开,坐下来把下午要做的事捋了捋。先得去江边看看暗哨的位置选得行不行,再跟石大柱把今晚的巡逻路线敲定,天黑之前还得回来等团部的信儿。
外头又起风了,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王飞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推门出去。走到院门口正碰上石大柱,石大柱说暗哨的位置看好了,就在假洞后头那个雪窝子里,蹲着能看见江面一大片,还不显眼。
“行,下午我去瞅瞅。”王飞踩着雪往江边走,心里头盘算着:孙德贵下午跟赵有田一对联,要是真急了,今晚就能把暗哨的事吐出来。到时候团部那边一松口,这颗棋子就算搁对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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