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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第82章
眼看赫连熵已是占据上风,李群的脸色由紫变黑,极为难看。
半柱香後他双手看似坚定实则微颤地撑着地,直起上半身,伸至头顶把官帽摘了下来,放到地上,神情已是怒意与怨恨交加,道:“既然皇上执意如此,老臣已是无话可说。唯有辞去官职,在此告退还乡了。”
说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冷冷地看了一眼坐于台上的赫连熵与景玉甯,而後手一拂袖冷哼一声,朝着政华殿的大门扬长而去。
从帝後正台上的方向看,诺大的殿门连通石路,日光从外照射下形成一条光道。李群漆黑的影子在光道的中央,那黑影就像把一切光亮都吞噬到深渊中,连太阳也照不亮了。
朝殿中鸦雀无声,早料到李群会用此相抗,赫连熵与景玉甯是毫不意外,神态也很自然,完全没有挽留之意。
不过此举倒是让一旁的丛骓心底有些发了慌,他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与李群一同而去,只能在僵持中思索着,额角很快冒出了细汗。
国舅李群是太後的亲兄长,他自是有持无恐地敢拿官名做要挟。可他丛骓又算什麽,顶多是李党身边的一条狗,从芝麻大点儿的官干到如今的正三品已是用了他大半辈子的心血,哪能这麽轻易就拿这来要挟皇上?
只是他毕竟是李氏的同党,李群已经这般做了,他总不能这时候掣肘再把他们给得罪了。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跟道:“啓禀皇上,臣与李大人所想一样,若皇上执意要带皇後同朝,往後臣也只能把官辞去,告老还乡了。”
赫连熵一挑眉,眼神平淡地看着他,既不拱火也不阻拦。丛骓一时发完话就这样干在了原地,见无人阻止他,脸色又白了几分,最後颤抖着双手,缓慢地往上伸去,直到碰到了头顶戴的帽子——
这时候景玉甯才终于出了声,说:“陛下,衆位大人动辄口说无凭肆意揣测,不择便拉帮结派以辞官来恐吓朝廷,以此来让陛下遭世人非议。毫无臣子之逊不说,连君臣之忠都无再顾及,看着着实让人心寒。”
丛骓的手一时间顿在了半空中,是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景玉甯把话都说成了这样,他头上这顶官帽霎时犹如个烫手山芋,叫他不知下一步该怎麽做。
景玉甯与赫连熵如看戏般悠闲地坐在上面看着他,他们比丛骓还要明了他现今的处境,景玉甯掐着点说这番话就是为看丛骓这只被戏耍的猴还能搭出怎样的戏台来。
没过多久,丛骓果然如他们所想,最终也没能把官帽取下,只叩首道:“回皇上,皇後娘娘,臣一心为大尚殚精竭虑,绝无娘娘所说之用心。臣今日所言或许不中听,但也都是因臣忠君心切。帝後同朝,前所未闻,臣与诸位都是在为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啊!”
赫连熵冷嗤一声,讽笑道:“皇後仁德不与尔等计较,奈何尔等却把容忍当作赢弱。谁若见不得皇後与朕同朝,现在便可辞官走人。尚国之大人才济济,朝堂之上朕还不稀罕几个拘于偏薄与狭隘之人离去。”
衆官员低着头,谁都不敢在当下妄言与起身,心里不约而同地都在想,这皇上与皇後一唱一和地把话说得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噎人,把他们本要用全体罢官来要挟皇帝收回成命的念头都给堵死了。
赫连熵现今底气已足,明言就告诉他们自己再不会受重臣牵制而举步难行。
殿上日光照耀到金壁,整个大殿恢弘壮阔。帝後二人背後呈现的是一对龙凤双仗,左面是呼啸于天地间的巨龙图腾,右边是翺翔于祥云中的巨凤在仰天长鸣,在璀璨的殿中气势盖天。
这让那些别有用心的臣子看到此景,心都快凉上半截。平日中单凭赫连熵一人的气魄便能震慑住朝野,如今景玉甯也是声势浩荡,他们二人相合,使得全朝都得斟酌上几分。
不过好在这寂静难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赫连熵睥睨着衆人,而後摆了下手,便道:“衆爱卿平身吧。”
衆人闻此才不由得暗自呼出一口气,齐声道:“谢陛下隆恩。”而後都陆续站了起来。
景玉甯低眸看向面前的桌子,把目光从景怀桑身上移了开。
景怀桑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如往常一样的神情,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二人间未再有任何交流,心知肚明地彼此间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阁老手里拿着芴板,脚上跨出几步站到列外,把芴板立于胸前拱手道:“啓禀皇上,老臣有事啓奏,事关皇後娘娘适才所提媵都一事。”
赫连熵看向他,正色道:“阁老请讲。”
阁老鞠躬行礼,答了声“是。”便把事情讲来:“老臣昨日听闻,媵都住民近日里又有起民变之趋势,他们中有些人与襄国勾结,入到不少武器与火药,只待与当地官兵一战。臣以为,此事应告知于朝廷。”
媵都之事前有丛骓,後有太後一党把占,阁老此言一奏便是彻底将赫连熵与李氏相斗的鼓声敲响。
丛骓面色如菜,他脚下的地面如同万千根竖立的银针刺穿着他的双足。他与李氏一党怎麽也想不到赫连熵竟能在短短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的势力发展到如此之大。
这下当真是要开啓一场恶斗了。
赫连熵听完阁老之言,叹了口气,声音略显沉哀:“官逼民反呐…”他擡起眼问道:“为首之人是谁?”
阁老弯腰答:“回皇上,为首者名叫郑江何,是媵都的原住民,今年已三十有七。”
“…郑江何,”赫连熵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江河正气,好名字。”
阁老蹙了下眉,有些不解赫连熵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他再度弯腰拱手:“皇上……”
赫连熵看了他一眼,随後转而问向景玉甯:“皇後以为当是如何?”
被帝王忽而当衆问话,景玉甯擡起眼,在与他对视的一瞬中便明白了彼此间的意思,他颔了下首,态度全然不含糊,对着赫连熵与阁老扬声道:“回陛下,臣以为该让通政使司派人亲自去媵都与这位为首者交涉,先不带兵,只去谈一谈,而後看其是何回应再论下一步。”
听到景玉甯点名通政使司,丛骓知道这一击是冲着自己来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皇後娘娘,臣已不管辖媵都多年,恐一时间无法了解到全部民情,反倒耽误了谈议。据臣所知,内阁于大人对媵都了解颇深,数月前北亲王也曾从那里经过,他们或许比臣更为合适。”
丛骓心里打着算盘,想把此事当皮球再踢回去。
内阁是阁老当属的地方,既然此事由他提出来,那也该由他自己去负责。
而北亲王是赫连熵的亲皇叔,他虽很少出席议事,就连国宴也都想不来就不来,心思整日都在花天酒地之上。
不过基于前不久丛骓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摸清了他就是个酷爱享受的皇亲国戚,当初跟着他们一同助景玉甯为皇後不过是听传闻中说景三子长得漂亮,便想着美人都该纳进他们赫连皇族里。
赫连熵自是明白他心里那点算计,他上下打量着丛骓,手放在龙桌上扳指碰到桌面短促地响了一声,他瞅了丛骓半晌,最终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把话接下去,只啓唇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听皇後安排,丛骓,这事交由你去办,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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