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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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芳荣并没有带着他以为的滤镜，反而清醒地说：“这很正常啊，有人的地方必定就会分出三六九等。完全平等的社会怕是不存在吧？那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也没损害别人的利益。”

“你不觉得这有问题？”

“什么问题？”

“默认身体是可以交易的资源。”

“可不这样的话，就像你说的，你们的男人又不能找女人，那不憋死了。”

盘石好笑道：“当然不会，没有证据显示这能憋死一个人。”

齐芳荣撇撇嘴，这个话题他没法跟盘石达成一致，他颇为认真地说：“盘哥，我发现我们的差别了。你习惯质疑规则，而我是在理解规则。”

盘石纠正道：“首先它就不应该是规则，只是被人们盲从的习俗。”

“你太理想主义了，我倒觉得如果不想成为规则里的弱势方，那就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强啊。你该不会觉得我很俗吧。”

“没有。”

说完，两人各自陷入沉默，一语不发地回到孟奇。

齐芳荣在赌气，他真正介意的是他感觉盘石看不起那两人在做的事，也有可能武断地认定人家不是两情相悦。

包括他自己的感情也是，在盘石嘴里说起来都是儿戏。毕竟在穆朗人的世界里，男人更像一种资源，资源和资源之间的感情听起来就滑稽。

他们经过孟奇中心的时候，见到各色居民在石头铺就的广场上聊天、交易。这些人说着自己的语言，践行传统里的规矩，外面的人和事对他们来说就像宇宙里的边角料，与他们的生活毫不相干。

齐芳荣这时候才观察到，穆朗人的两性差别并不像其他人种的那么大。这里的女人和男人一样高大，面部轮廓也都是同样的棱角分明，他们的服饰也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只能从体型的曲线和说话的声线来辨认。

如果说他无法想象盘石会和一个传统意义上具有女性魅力的女人结为家庭，那么换成穆朗人里这样中性气质的人，这副画像就可以被拼凑出来。

正想到这里，一队骑行的人朝中心广场过来，行至他们跟前时，打前锋的那个人勒马停住。

来人利落地下马，取下皮手套，两步走到盘石面前，伸出手拍拍自己左肩头，盘石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并向对方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穆朗女性，她的身形与身后的穆朗男人无异，但服饰较之更加繁复规整，胸章和腰间的饰物也更加精美。和盘石一样，她也带着一副成色极佳的白玛瑙耳饰，这在穆朗的居民当中十分罕见。

两人交谈了几句，像是熟人间的寒暄。

齐芳荣从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绝对的威严和自信，那既是权势赋予的、也不乏天性里就有的强势。

盘石又向对方介绍了齐芳荣，然后用汉语告诉齐芳荣这是琉苍地区的执政官之一，名叫琉苍者鸣，她统领野洛孟奇和周边几个孟奇的一切事宜。

者鸣用生疏的汉语说道：“你好，你弟弟的事我听说了。”并向齐芳荣伸出手，是握手的礼节。

齐芳荣颔首客气道：“给你们添麻烦了，他的父母在家里寝食难安。听说有医官在照顾他，幸亏有你们的帮助。”

“通常我们不会准许这么小年纪的人进入琉苍。但我看了你弟弟的资料，他对琉苍的理解几乎超过了所有申请入境的外族人。”

齐芳荣吃惊地挑眉，转头看了看盘石，显然盘石也是初次听说。

者鸣又说：“他是在坎佳往东的山地里失足的，他的向导说他的目的地是北境，但这并不在他申报书的承诺中。你知道么，没有人会去北境，琉苍人都不会去。”

“抱歉……要不是这次进来，我和家人都不太了解琉苍和北境的情况。”齐芳荣皱着眉，意识到唐春逸这趟行程竟不是单纯的游玩，这个表弟的成长过程他没参与过，为什么会对这些无人区感兴趣，他也无从知晓。

盘石双手抱胸，推测道：“他可能想找古萨丘王国的遗址。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了相关的图片和文件。”

齐芳荣不解：“那是什么？”

盘石道：“是曾经在北境存在过的穆朗王朝，历史上有记载，但没有后人留存。过去在北境做矿石开采的施工公司发现过城邦遗址的痕迹，但这个领域的研究者和文献都很稀少，所以一直都没有定论。”

者鸣补充说：“达莫伦寺的壁画上有仅存于世的关于古萨丘王国的记录，正好在坎佳的东北方向，难道他是想先去这里？”

齐芳荣满头问号：“达莫伦寺又是哪里？”

盘石若有所思，而后简单道：“达莫伦是穆朗现存最北端的寺庙。它是穆朗教的终点。”

这个说法短暂地击中了齐芳荣的心扉，好像有一个无比神秘的世界刚向自己展现了冰山一角。

者鸣似乎对此并不感冒，只说：“那个地方十几年内都没有人进去过，最后一批上师和阿赞是否还活着都没人知道。”

盘石回了她一句穆朗话，大概是吐槽，者鸣端正的表情骤然露出笑意，给她凌厉的风格增添了一抹柔和。两人又来回说了几句，最后者鸣朝齐芳荣道：“这是盘石冲击（一）

“‘可盼’就是指一生一世的伴侣，但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可盼，这取决于女方的意愿。假如女性选择了一个男性成为她的可盼，他们的关系就像你说的这样，相爱但是与身体无关。”

“怎么会无关啊？他们不生孩子吗……”

“生啊，但不是你们那样的过程。”

齐芳荣想了想‘你们’是谁，然后问：“那是怎样的过程？”

“你知道大自然里动物的交配吧。短暂、迅速、高效。”

“……嗯啊。”

“穆朗族在这种极端的高原环境里生存，需要女性有很强的生命力和保护后代的能力。她们生来就是为了延续这个族群的后代，所以生育的过程就以她们的意志为主导。不是为了肉体的欢愉，而是为了迅速获得高质量的基因。女人会从不同的男人那里获取生育资源，但她的后代属于她自己，与男人无关。”

“好吧，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很合理。”齐芳荣认同地点点头，“但现在呢，世道已经变了啊，大家还这么想？”

“变了，南部大区已经很世俗化。有些人还在坚守，有些人认同了一夫一妻制，有些人耽于享乐，各有各的选择。但有母系的渊源在，不会对女性有道德上的审判，反而更自由。寂川很崇尚缔结可盼，琉苍的话比较少见，这里的家庭会排斥别的男性介入。”

“只有寂川在玩智性恋！？你们穆朗也太复杂了。”

盘石琢磨着怎么讲，“应该说更信奉穆朗教原旨的女人更偏向于这种方式的感情结合。我感觉她们喜欢男人的某一面，但不包括情欲这部分。欲望被单独摘出来，女性不会抑制男人的欲望，允许他们在身体上向外寻找办法，说起来就像你们说的‘肉体出轨’。但精神上，互相是很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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