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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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再给你煮，要几个？”

“10个，加油辣子。”

两人就着热腾腾的大饺子，各喝了半瓶冰啤。

“明天早上你没事吧？”盘石问。

“没事，可以睡个懒觉。”

“那睡醒了去趟普洛寺？”

“普洛寺？干嘛去……”齐芳荣一拍脑袋，“啊！明天是妈的忌日。亏你记得！”

盘石点点头，“嗯，去看看她吧。”

从琉苍回来后，盘石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带齐芳荣去了普洛寺。普洛寺里有位德高望重的大赞布，在雍城主持穆朗教近三十年。她沧桑的眼眸里似乎记得所有虔诚拜访的信众。

在普洛寺十几年前的修缮功德册里，他们找到了齐芳荣妈妈的名字。

大赞布用枯枝一样的指节点了点她的名字，说我还记得她——

她总带着一个小男孩来。起初她来过很多次，远远看着我们，好像只是偶然到访的游客，从来不参与仪式，也不进入乌奇剌。

有一次她迎面朝我走来，我叫住了她。她大概很意外，因为我将手里的念诵册给了她。那本小册子我随身带了几十年，每一页都被我抚摸过千万次，那一天我总觉得应该把它交给谁。

试试吧，我告诉她，从念出声开始。

她说我不信教，想把册子还给我。

我说尝试了并不等于相信，信不信的答案在心中。你来了，就是听到了它的感召。

而她问我，它是谁？它是雪山上的阳光吗？我梦到过它。

我当时很开心，她是个有趣的孩子。她是你的母亲吧，她有和你一样的眼睛。

……

后来大赞布带他们到偏殿里，那里放着整墙的牌位。

齐芳荣惊讶地看到母亲的名字出现在其中一个木牌上，连同两个相隔仅仅三十六年的日期，“您怎么知道她的生辰和忌日……？”

大赞布忧伤地告诉他：我在风声里听到了。

那天，盘石和大赞布聊了很久，齐芳荣越来越喜欢听盘石口中的穆朗话，这给他渲染了一层神秘的魅力。这个男人有着一套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知识体系，并且在另一个文化维度里颇受人尊敬，齐芳荣深知自己是崇拜盘石的。

在他过去的恋情里，自己从未如此全身心地去喜欢、依赖一个人，其中缺乏的要素大概就是这份“崇拜”。

而被他崇拜的盘石又从来都把自己放到很低的姿态，理解并支持齐芳荣的任何一个决定。仿佛齐芳荣才是指路的星星，盘石所要做的便是一直朝着他的方向前进。

得到大赞布的同意后，他们把齐芳荣妈妈的骨灰盒放到了普洛寺供养。对齐芳荣来说，妈妈、外婆、外公一家人都久远到像是上辈子的记忆。失去妈妈这个联结后，他和那边的亲戚渐行渐远。

曾经他是个没有归宿的人，但现在他认为自己有了。

夜里，齐芳荣搂着盘石的一只手臂。纵然开着冷气，两个男人若靠的太近也足以热出一身细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对着盘石他总有讲不完的话题。

“我看甘霖妈的情况不太妙，这样做治疗完全是浪费时间。人为什么这么怕癌症呢，你说要是换成我，我也会像她这样吗？”

盘石道：“也有人积极面对的。”

齐芳荣：“是啊，但我看甘霖加的那个病友群里，大家都很愁。也许不愁的人就不会在群里蹦跶，交流像是比一比谁更惨、谁更幸运。”

盘石：“原本她的余生应该是很幸福的。”

说到这，齐芳荣有点唏嘘，“是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呢。”

盘石跟他五指相握，没有再说什么。

齐芳荣把头靠在他肩头，小声地说：“抱歉，花了太多时间给他们。我也后悔了……但现在就像过河过了一半，哎。”

盘石紧了紧手指，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对方。

“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安然接受吧。”

“可我表面上虽然鼓励她、开导她，背地里又觉得她拖累了大家。我这么想是不是太恶劣了？”

盘石侧过身面对他，“不是的，你只是对我太坦荡了。人不可能一点抱怨都没有，克服抱怨以后还是用行动表达善意，这已经足够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这是你们的道理啊。”

齐芳荣笑了笑，“可你就没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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