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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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丘深吸一口气，随手点开了那个叫小娟访谈的节目。

“我觉得现在畅谈做编剧对我人生的意义是不完整的，不管是27岁还是37岁，编剧只是我的事业，在这之前我也有其他想做的职业，实现的，没实现的，或许有遗憾，可它们无法代表我的全部，就像我脸上这道疤，很多人在我面前避讳提起，我也可能会永远避讳，但这不代表我会被疤痕困住。”

李丘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这段话，愣了几分钟才又继续。

“如果有一天这个节目被某一个人看到，可能要很多年，可能我会幸运地重新得到拥抱他的机会，也可能要等到那时才能完成人生的意义。”

木色访谈间里李岸对面的女人点头，“等到爱情事业双丰收，人生才算是圆满对吗？”

李岸笑了笑，不太清楚的画质里依然能看清那双黑沉的，从少年时期就没有退缩过的眼眸。

“如果我有勇气带着不完美去面对他，如果他依旧能接纳我的不完美。这是件很难的事，至少希望十年间我能做到重新站在他面前。”

女主持笑起来，“那就祝我们本届荷叶电影节的最佳编剧获得者李岸老师，能在35岁前得偿所愿。”

这个访谈李丘来回看了七遍。

他几乎一夜没有睡，在凌晨三点多，光着脚走进李岸卧室。

李岸睡的正熟，李丘坐在床边，轻轻用手去拨开李岸挡眼的碎发。

重新站到他面前，十二年，是无需言语就想得到的痛楚。

为什么不放弃呢。

李丘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可连一点疑惑也没有，他该比谁都要清楚为什么，那同样在积蓄力气缓慢跳了十二年的心脏，在看到李岸那刻鼓动起的情绪，都是答案。

他们的十几岁太过艰难，所以总是在现在觉得可惜，遗憾。李岸的疤，李岸的表演生涯，那把吉他和下着暴雨的唯一一次演出，他们都被迫放弃了梦想，走上与理想里完全不同的道路。

可他们依旧把这条路走通了，赤手空拳，只带着不会忘记对方的一颗心，所以一拳挥出去时，是两个人的力量。

需要反复确定对方的爱来得到安心，漂泊多年引线却还牢牢系在一起。

如同多年前，昏暗悄寂的角落，那一纸真心成了为他对抗过所有的勇气，李丘俯身，吻上了李岸的左脸。

滚烫的触感从嘴唇绽开，李丘突然间地想落泪。

也是突然间地，他感觉到自己胸口某处好像生长出一株芽，弯曲延长，在黑暗里泛着红，缠到了李岸的脉搏上。

李岸的脉搏跳动，他的心脏也跟着跳动，芽叶跟着茂盛。

想看到一棵树，这是李丘莫名冒出来的想法，而几秒后他才发现自己在想以后。

倾注他与李岸心血的一棵树的生长要一年，那如果他想种好多好多的树呢？

李丘尝试往后退去，又被闪着光的线拉回。

如果五年，十年，他都在贪心呢？

这是留恋吗，李丘想起那个医生的话。

你有什么留恋的事物吗？愿意让你留在这个世界，或者说，愿意让你在离开这个世界时最后看一眼的。

李丘奇异地发起抖来。

他只是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他并没有撑过这些年岁，拼了命回到他身边的李岸会发生什么？

他会变成一捧从李岸手心漏走的黄土吗？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洒进江畔？

那样长达十二年努力付诸东流的李岸会发生什么？连疤痕都可以为他不去在意地，勇敢地走到这个高度，给他买好了房子才敢回来的李岸，如果得知的是他的死讯呢？

今天，昨天，甚至更早以前，李岸每一个挽留的，颤抖的吻在这刻都在李丘身上闪起光亮。

他看到自己心口的树在结出金黄的果，顺着那条线，李岸的血与他交融在一起。

“李岸……”李丘低声呢喃这个名字，这个贯穿他整个人生的名字。

他不敢动，也不敢伸手去碰自己胸前的树，就以这样的姿势坐在床上。

李岸是被李丘的这句呼唤唤醒的，黑暗里李丘亮晶晶的脸离他很近。

反应过来李丘在哭，他抬手去抹，“怎么了？”

李丘低着头，那些莫名流出来的泪水全都打在床上，他像漏水一样，这几天每到晚上就会哭。

可今天的眼泪和别的都不一样，他清楚看到它们闪着光，延出两条线，一条送进李岸的脉搏，一条送进他的。

李岸擦不过来李丘的泪，起身把人抱住，“做噩梦了吗？”

手轻拍李丘的肩膀，重复着不怕的李岸静下去，终于听清李丘在囫囵他的名字。

“李岸。”

“李岸……”

他没明白，问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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