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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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醒过来是真的，但这份&ldo;怕&rdo;不是冲梁声昀。

梁声昀松开他下巴，他没说&ldo;你不想活是嘛？&rdo;，也不问&ldo;为什么不想活&rdo;，只是说：&ldo;你会忘了我。&rdo;

死了，便忘了痛苦，也忘了梁声昀。

祝西栾抬手揉揉眼睛：&ldo;先别和我计较我本来就难受，你要是再跟我计较，我更难受了。&rdo;

梁声昀看着他，点点头。

祝西栾却没能松一口气，因为在原本的推测里，梁声昀应该是说一句&ldo;我不会和你计较&rdo;，或着用那双黑沉的双眸，给他一个宽宏大量的眼神，可梁声昀的态度，却是下回再和你算账的意思。

谭季严又是那样姗姗来迟又气势汹汹，祝西栾怕他，依旧怕他，但不能怕。

他这回竟没有质问和指责，只是心平气和。

&ldo;不能总这样，栾仔，我和你妈妈，都只有你一个亲人了。&rdo;

他拿捏住了祝西栾的软肋和错处，用那双难掩疲惫的眼神看着他，祝西栾竟从中寻得了一丝脆弱。

于是祝西栾解释：&ldo;我不是要我那时候吃了精神类药物，我很困，才睡着了，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不是要寻死。&rdo;

&ldo;姥姥到我的梦里来，她认错了人，把我当成阿风，才想带我走的。&rdo;

祝西栾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作死不是一回两回了，解释又像是苍白的辩解，他不知道谭季严信没信。

后来，母亲和父亲也来瞧他一眼，他们没说什么，可祝西栾明白，他的解释在母亲眼里荒谬离奇。

谭菁素着一身黑衣，眉心低垂，双目微肿，再无半点雍容，只剩下一点筋疲力尽，被丈夫兜在怀里。

祝枞明怜惜地看着他的孩子，却说：&ldo;栾仔，妈妈已经很累了。&rdo;

&ldo;正常一点好吗？正常些，栾仔。&rdo;谭菁掩面，满身倦意，&ldo;要是阿风活着，他不会是你这个样子的。&rdo;

这话重若千钧，登时压垮了祝西栾的脊骨，他尚还怔愣着，却无法再问出一句&ldo;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rdo;。

祝西栾连僵持、对峙、争吵、痛苦的戏码都跳过了，只说：&ldo;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rdo;

他全盘接受任何指责，没有力气争辩，现在也不是辩解的时机，他失去的是姥姥，可他们失去的是母亲。

谭菁和祝枞明离开了，房间又只剩下他与梁声昀。

&ldo;阿风，他只是一个抽象的人。&rdo;梁声昀在静谧中忽然出声。他也穿着一身黑衣，病房的床头灯为他渡了一圈金黄的光晕，像一尊寂静的神佛，聆听了他们一切的对话，目睹了祝西栾内心的疮痍。

祝西栾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ldo;你在这不好吧。&rdo;不是听这些对话不好，而是早已深更半夜，梁声昀却堂而皇之坐在他的房间内，叫人多心揣度。

&ldo;谭季严让我陪你的。&rdo;梁声昀在只剩两个人的病房中，握住祝西栾骨节明显的手。

实在太瘦了，梁声昀一节一节捏着他的骨头，把每一根手指都拢入掌心。

&ldo;我叫了吃的，吃东西吗？&rdo;

祝西栾点点头，在碗碟碰撞的声响中，梁声昀继续了他未完的话。

&ldo;谭延风死在了十几年前，只有八岁，他成人的形象全是幻想和杜撰出来的，你妈妈要是在平日，绝对不会用一个抽象的人来和你作比。&rdo;

祝西栾垂着眼睛咽下一口瘦肉粥：&ldo;你说的对，但阿风他的父母都是商场中的胜者，人情世故，用人之道，都是佼佼者。从基因来说，阿风不会差到哪里去，肯定和我不同。&rdo;

&ldo;可他不在了。&rdo;

梁声昀深深地看着他：&ldo;西栾，不在了，任何把你和他作比较的话，就都是空话。&rdo;

&ldo;我、我明白的。&rdo;祝西栾点头，放下碗勺，他明白梁声昀的意思。

谭延风已不在人世，那么世间任何美好的词汇都能加诸在他身上，他无所不能，完美无缺，成了谭家所有人心中的&ldo;白月光&rdo;。

祝西栾若符合旁观者的预期，那便是&ldo;要是阿风还活着，估摸也会和栾仔你一样&rdo;；若祝西栾偏离框架，那便是一句&ldo;阿风不会同你一样&rdo;。

说者说过便罢了，可这样的话对祝西栾却太重太重了，这样突如其来又接踵而至的课题考验，对祝西栾都太难了。

他身体都没好全，谁还在意他到现在都无法站起来的原因是心理上的自我厌弃，谁又还注意得到他目前尚未脱离药物。

巨浪一股一股泼洒在他身上，&ldo;新伤&rdo;叠&ldo;旧伤&rdo;他身上的弦在一根根绷断，鸣声嘶哑，梁声昀想不到还有谁在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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