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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沉睡的第四个月,冬天来了。
海城难得下了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在十一月末的傍晚飘落,把街道染成灰白色。辰光烧烤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张倩用抹布擦了又擦,始终留着一块清晰的区域,正对着门外的街道。
“别擦了,倩姐。”红姐端着两盘刚烤好的肉串从后厨出来,“他都睡四个月了,要醒早醒了。”
张倩没回头,继续擦着玻璃“他会醒的。医生不是说脑活动正常吗?只是深度昏迷。”
“深度昏迷四个月,跟植物人有什么区别?”红姐把盘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苏律师也快撑不住了。白天忙案子,晚上来守夜,人都瘦了一圈。”
话音刚落,门上的风铃响了。
苏沐瑶推门进来,头和肩膀上落着还没化的雪花。她脱下大衣挂在门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今天怎么样?”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老样子。”张倩转身,给苏沐瑶倒了杯热水,“刚给林哥擦过身,换了衣服。周教授上午来过,带了新的脑电监测仪,数据……还是那样。”
苏沐瑶接过水杯,手有些抖。她走向柜台后方——那里原本是收银台,现在被改成了一个半开放的小隔间,放着一张医疗床。林辰安静地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床边摆满了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稳定但单调,像一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
“他今天有动过手指吗?”苏沐瑶轻声问,像怕吵醒他。
“没有。”张倩摇头,“但昨晚……我好像听到他说梦话了。”
苏沐瑶猛地抬头“他说什么?”
“听不清。就几个音节,像在叫谁的名字。”张倩迟疑了一下,“有点像……‘林启’?”
林启。那是o74号给自己起的名字,林辰的启明星。
苏沐瑶走到床边,握住林辰的手。那只手温暖,但毫无反应。她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天,林辰从飞机上被抬下来时,浑身是血,却带着平静的微笑。医生说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无法解释的深度休眠状态”,不是脑死亡,但也不是普通的昏迷——更像是,意识去了别的地方。
“林启和他在一起。”苏沐瑶喃喃,“我知道的。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
她的话被手机震动打断。来电显示是周明远。
“苏律师,你在店里吗?”周明远的声音急促,“我现了点东西,得立刻给你看。”
“我这就过来。”
苏沐瑶交代张倩照顾好林辰,匆匆出门。雪下得更大了,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缓慢行驶,半小时后才抵达海城大学。
物理系实验楼三楼的灯还亮着。苏沐瑶推门进去,看到周明远站在一堆仪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盒子。
“这是什么?”苏沐瑶问。
“从林辰身上取下来的。”周明远说,“在他昏迷后第三周,我在给他做全身扫描时现的——他左侧肋下,皮下三毫米处,有一个微小的植入物。不是医疗设备,是某种……记录装置。”
他把盒子转过来,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形状不规则,中心有微弱的蓝光脉动。
“这看起来……”苏沐瑶想起电视塔事件后,那些受害者大脑里的寄生装置。
“不一样。”周明远看出她的想法,“那些是入侵性的,这个是……保护性的。我分析过它的结构,它不连接神经系统,也不消耗宿主能量。它只有一个功能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林辰的意识活动——特别是梦境。”周明远调出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过去四个月,林辰的脑电波显示他一直在做梦。不是普通的梦,是高度结构化的、逻辑清晰的梦。而这个装置,把那些梦全部记录下来了。”
苏沐瑶的心跳加快“我们能读取吗?”
“理论上可以。”周明远指着另一台机器,“我用公式残片做了个解码器,可以把意识数据转化为可视图像。但……需要你的授权。因为这涉及到林辰的隐私。”
“他如果醒着,一定会同意。”苏沐瑶毫不犹豫,“开始吧。”
周明远将晶体放入解码器。机器出低沉的嗡鸣,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开始播放影像——
第一段梦
林辰站在一片废墟中。不是电厂或电视塔的废墟,而是更宏大、更破败的景象——倒塌的摩天大楼,生锈的飞行器残骸,地面开裂,露出下方复杂的管道系统。天空是暗红色的,有三个太阳,两个正在沉入地平线。
他穿着某种制服,胸口有一个标志地球被锁链锁住。时空管理局。
“这是……”苏沐瑶屏住呼吸。
“他在梦里是时空管理局的成员。”周明远说,“看下去。”
画面中,林辰在废墟中穿行,手里拿着一个探测器。突然,探测器出警报,指向一堆瓦砾。林辰扒开瓦砾,下面是一个半埋的逃生舱,舱门半开,里面……
躺着清道夫。或者说,林卫。
但和林卫不同,这个人更年轻,面容更柔和,眼睛是正常的,没有机械的冰冷感。他穿着破旧的平民衣服,昏迷不醒。
林辰把他拖出来,检查生命体征,然后对着通讯器说“现幸存者,编号……不确定。带回基地。”
画面切换。
第二段梦
一个白色的房间,像是医疗舱。林卫现在可以确定是他躺在治疗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林辰站在床边,看着监测数据。
一个女医生走进来,是校对者——时空管理局的那个女监察员。
“他的记忆严重受损。”校对者说,“但核心意识完整。奇怪的是……他的意识结构显示,他曾经是高级战术型人造意识体,但经历过某种‘逆向转化’,恢复了部分人类特征。”
“能唤醒他吗?”林辰问。
“可以,但他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生了什么。”校对者说,“而且他的意识里有奇怪的‘时间印记’——他来自过去,来自我们的时间线的前端。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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