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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吗?这可不是师兄我做事专断,而是大伙儿一起决定的,”江濯抄着袖子,对天南星说,“你回家以后可别向师父乱告状。”
“快走吧你们,碎银断了,”天南星躺在被褥上,没精打采,“我还要伤心几日呢。”
“李象令就在隔壁,”洛胥立在门边,提起木箱,“你等她醒了,先告她的状。”
“我有感觉,师父肯定已经知道了。你们想啊,我昏迷这几日,家里都没有来信!搞不好,师父已经派大师姐下山来抓我们了。”天南星缓缓拉高毯子,罩住脑袋,“大难要临头了,大伙儿各自飞吧。”
安奴大惊:“小师妹,你要闷死自己!”
天南星喃喃:“这主意不错……这主意很好啊……”
合上门,洛胥还问:“你们大师姐除了爱钱、好酒会打架,还有什么爱好?”
这可真难答。
江濯站在小院门口,搜肠刮肚回完那句“吊客人”,就和洛胥先后步入院中。
“看手法,”洛胥抬着眸,打量那些尸体,“她是在模仿孔扒皮。”
“听名字是个做这活儿的行家,”江濯环视院内,“是鬼圣吗?”
“是,还是个老鬼圣,”洛胥没碰任何东西,“他跟着悬复数十年了。”
“那是条老狗。”江濯看到廊下丢着几件衣裳,上面还有擦拭的痕迹,“这支鬼师应该是他的下属,他们必然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才惹到了大师姐。大师姐虽然爱打架,但大多数时候她只打架,能让她杀人,还是用这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方式杀人,只有一种情况。”
“孔扒皮在天命司内算元老,地位很高,灷娏山一带的地盘,悬复只给信任的人管,因此从空岁山到灷娏山这一段路,都归孔扒皮管。”洛胥回首,“你猜得不错,这支鬼师正是他的下属。他有个癖好,就是扒人皮做灯笼,底下的鬼师投其所好,也争相以扒皮为乐,并且孔扒皮还有个习惯,他不喜欢在猎场里追捕猎物,他喜欢突袭普通村镇。”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江濯指尖掂量着幽引,面容在暮色里,有些冷幽幽,“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迦蛮是跟着他们来的,”洛胥转身,黑发与逐渐浮出的夜色相融,“她醉酒跑错了方向,索性往灷娏山的方向去了。”
他们是追着媒公留下的印记过来的,路上看到许多宗族门派的马车,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是悬复在召集天下宗门。等进了空岁山的范围,又听人谈起这里出现了个奇怪的女修,满辫缀着铜钱,行动有金铃声响,便猜测是迦蛮。
“这些鬼师久驻在灷娏山附近,没有去过中州,故而不知道,只要听见金铃响,就必定是北迦蛮到了。”江濯指腹轻推,滑开些许扇面,“大师姐也有个习惯,凡是被她盯上的恶徒,都会收到几枚铜钱,那是她的买路钱。”
洛胥问:“买哪门子的路?”
江濯幽引向下,指着地面:“死路。”
院落篱笆和树丛杂草交错,夜色深深,从空岁山下来,转入御道,沿途都点着大红大灯笼。
几辆宗门马车经过,有人问:“今晚怎么这么安静,路上巡视的鬼师呢?”
“没听见动静,”弟子掀起帘子,正向外看,忽然双目大睁,失声叫道,“……啊!”
只见御道两侧,每根灯笼柱上都挂着一个鬼师。这些鬼师肃然垂首,因为没了皮,都比往日谦卑许多。几串铜钱掉下来,叮铃哐啷,滚向黑暗——
孔扒皮靴子踢到了,他低头,看见八九枚铜板儿正掉在他脚边。他握着酒杯,歪身把这些铜板儿都捡起来。
“孔扒皮,你钱袋破了?”任百行穿着簇新的灰袍,在旁边哈哈、哈哈地拍着断手,“司主分你那么多地,你兜里怎么就装着铜板儿?门口的叫花子都比你体面。”
孔扒皮不欲与他争,把铜钱塞入袖中,粗声粗气:“管你什么事?今日是司主宴请天下百宗的大日子,你少生事。”
天正亮,他们这些鬼圣都坐在殿内一侧,对面是百宗的席位,正中最高处,则是王山的主人位,也就是悬复大帝的位置。
此刻时候还早,百宗的座席大都是空的,悬复也没有现身,只有鬼师稷官络绎不绝地往场内走,还有伺候的仆从进进出出。
任百行说:“我们都回来两天了,连司主的面也没见着。怪你怪你,你害死了廉知,司主不高兴了,连带着我也跟着受冷落,真是倒霉,太倒霉!”
孔扒皮道:“廉知自己非要进去找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怂恿他找死。”
任百行笑嘻嘻:“我是后生小子,你是前辈老人,那第三层危不危险,你跟着司主进去过,你最清楚。虽说廉知蠢得像驴,你也应该拉着他,你不拉着他,便是存心要看他死,所以还是怪你。”
孔扒皮冷哼一声,把酒喝了:“你就算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司主也不理睬你!”
任百行说:“司主这回出关,除了娘娘谁也不理睬。我看要不了多久,我们也要变成女人了。”
孔扒皮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任百行手舞足蹈:“你再大声点,最好让司主和娘娘听到,赐你个美人做。你这马脸长须的,涂上胭脂不知有多好笑。等晚上百宗人到齐,他们谁敢不听司主调令,你就过去让他们笑死、吓死。”
孔扒皮面色一凌,拽过任百行:“你再胡咧咧,我就请司主把你的头也砍了!”
任百行说:“手和脚砍就砍了,头不行,头砍了就不好玩了。笑死他们你不乐意,那砍死他们、扒了他们的皮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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