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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道:“我也是受了小兄弟的托付,只让我带路,并不知道是谁约见娘子?。”
看来不是太后了,绕了这么多弯子?,难道是裴将军?想起午间远远的对望,不由暗暗雀跃。今日连一句话都没说上,自己?遗憾,难道他也?遗憾吗?
心里思?量着,这夜似乎也?多情?起来。内侍退下后,她孤身?站在亭子?内等待,开始预备说辞,见了人家,该以怎样不俗的谈吐作为开场白。
还没打算好,便听见有脚步声走?近,她含笑?转身?迎接,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下子?拉长?了脸,“陛下没有国家大事要忙吗,怎么又召见卑下了?”
皇帝深深感觉到她的不待见,伤心多少有一些,但不妨碍他给她上眼药,“你以为你等的是谁?除了朕,还有人敢在宫中约见你?”顿了顿话锋一转,遗憾地说,“朕给你带来个可靠的消息,郑国公给裴忌做媒了,说合的是本?家的侄女。裴忌似乎也?有结亲的意思?,约了过几日要登门拜访,小娘子?是不是恍如遭受了晴天霹雳呀?”
苏月果然已经呆住了,虽说自己?是单相思?,但得知人家在议亲,还是很有些难过的。
皇帝见她神?色黯然,好心地开解她:“朕能体谅你的心情?,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看开些就好了。朕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本?就不合适,大可不必因他护过你一次,就莫名其妙芳心暗许。人家娶过亲,你也?不至于屈就成这样,要去给人做填房……”
苏月越听越悲伤,“陛下知道这话不好听,不能不说吗?”
“忠言逆耳,”皇帝说,“有时候就是需要当头棒喝,才能把人从漩涡中拽出来。唉,你的不快朕也?经历过,同样有伤心的过往,才能知己?知彼,有话直说。”
苏月抬眼看看他,“我怎么觉得陛下不是好心安慰,是来看我笑?话的?”
皇帝说哪能呢,“朕是一国之君,政务如山,每日都要忙到子?时前后才能安置,没这个闲心看你笑?话。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你,是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人生过客何必留恋,散了就散了,节哀吧。”
苏月嗫嚅了下,很想把这话照原样奉还他,但见他一双眼睛发着真诚的光,便没好意思?挤兑他。
活长?到这么大,头一次喜欢一个人,可惜没有好结果,遗憾不能说没有,但抽身?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艰难。她只是觉得哪里弄错了,竟然会和眼前人谈论自己?的秘密,害得她连辛酸泪都不能流半滴。
皇帝奉劝了半天,裴忌的事说完了,就该来提出自己?的困惑了,掖着两手询问:“辜娘子?,朕说过登台的时候不能摘香囊,你好像没有听朕的话。这是为何呢,是朕的威严不够吗?你看朕好心好意来告知你裴将军的消息,你却如此慢待朕,多少让朕觉得有些失望啊。”
苏月望着他,觉得他今日真的得意坏了。以前一直对她憋着火,总算看到她吃瘪,他浑身?都透着高?兴,还不忘点个题,提醒他们“同样伤心过”。
同样个鬼,这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苏月道:“我养了一盆花,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浇。”
皇帝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别顾左右而?言他。”
有些话,积攒在心里不好,该说的时候还是得说出来,苏月道:“陛下有没有想过,您老是召见我,会影响我的姻缘,谁也?没长?十?个脑袋,敢招惹得罪过陛下的女郎。要不往后,咱们就不私下见面了吧,卑下知道拒婚这事伤您至深,但人要往前看,您将来会遇见如花美眷,比卑下更适合陛下。”言罢见他沉默,她决定顺杆爬,“那就这么说定了?卑下还要赶去与同伴会合,就此别过陛下了。”
她自以为是一番,居然真的要走?,但皇帝的语调幽幽,透出一股骇人的震慑,“朕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导。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那个香囊哪里去了,是藏起来了,还是扔了?”
反正两下里都不怎么高?兴,这场谈话走?进了死胡同。苏月因裴将军心情?低落,皇帝又咄咄逼人,她咬着牙从抹胸里把香囊抠出来,解下丝带朝他扔了过去,“送出去的东西紧盯着不放,既然舍不得,还你就是了。”
皇帝慌忙接住,看她气咻咻转身?就走?,心里的惊讶难以平复。
香囊上还残存着她的体温,掌心没热,耳根子?却热起来——她把它?保存得真好,货真价实的贴身?珍藏啊!
所有的不快,因此烟消云散了。他看着她的背影,脚下踟蹰,国用适时闪现,手里托着灯笼的挑杆,无声地向上举了举。
皇帝意会了,接过挑杆跟上去,嘴里说着:“朕送你一程。”
苏月走?得很快,那纤丽的身?影一闪便进了阊阖门。
南北的巷道悠长?,到了晚间?两道宫门之间?一般是不通行的,因此也?没有灯。今日是初五,月光晦暗,只有稀薄的星辉照亮,连脚下墁砖的缝隙都看不清楚。不过那盏灯笼不多时便在身?侧摇摆了,甩又甩不脱,她不想领情?,直撅撅道:“卑下可以自己?回去,不用陛下相送。”
可那人浑不在意,“与帝王相处有个要诀,赏你的你不能推辞,没赏你的你不能讨要,记住了吗?”
苏月心道规矩那么多,烦人得很,就不能不相处吗?
然而?那灯笼就像鬼魅,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苏月终于忍不住了,站定脚回身?问他:“陛下,您是不是爱慕我?要是,您就直说,不要这么吓唬人,卑下胆子?小,经不得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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