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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郁看笑了,敲了敲左手金属表上的玻璃表盘,说:“没一点夸张,我的分针运行效率都要比你嗓子快,也许你再努努力,看看能不能赶上时针?”
“……”
谢昭君麻木了,连着被人接二连三地说上几天混账话,起先还能被激出点脾气,现在久了就好像烧了的引擎,被气得熄火了。
他顿了顿,喉结滑动了一下,被裴京郁这么一激,再念出来的句子就再也没有卡顿过,顺畅又流利。
他念的时候,裴京郁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手肘抵着扶手,曲了食指支着额头听。垂着眼睛,也不打开书对照,很难让人相信他是在听演讲内容,而不是单纯地在听睡前故事。
但是当谢昭君念完以后,这人又会逐字逐词地点出他的毛病,详细到连字词切换之间的小细节都不落下,证明他的确听得很认真,一个音也没漏。
他听得仔细,给出的意见又很针对独到,就连谢昭君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几天天气非常好,前些天下了一阵的雨,一下子将山间的燥热给散尽了。远处的松林上蕴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被太阳一照,光像从蒙了薄纱的暖光灯里透出来。
谢昭君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秋千上晒太阳,一连几天,吃完早饭后就两腿一伸,自觉地霸占了院子。
对于做家务的妇女同志来说,家里有个人高腿长的青年就是好,简直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
陈姨支起竹竿架子,从洗衣房里提着装满了湿衣服的桶出来的时候,某个闷头玩手机的人抬头瞥一眼,就会自觉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来帮着一起晾。
陈姨简直不要太满意,长得帅,话少不烦人,眼里还有活,这样的小孩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裴京郁往常除了煮药都不怎么在院子里待,特别是大清早的,基本上像有固定工位似的,整个身体长在了茶室。这几天可能是受新兴生命力的影响,没事的时候也开始在房檐下晒晒太阳。
陈姨是看不懂他什么心思,身体不好的人本就更应该晒晒太阳,她以前不知道劝了多少次,有个不做人的每次都嘴巴上应得好好的,说什么“好”“我写完这个字”“待会儿就去”哄得人脑袋发昏。
结果她出了门以后,等了半天都不见人,一回头就发现那个言之凿凿的人早就连影子都没了。
裴京郁被太阳光照得微微眯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是挺好。”
他远远望过去,谢昭君正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提了桶走过来,递给陈姨,说话的调子淡得不像帮了个忙,像皇帝陛下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了一下人:“好了。”
等陈姨接了桶走了,他就又甩了手,打算继续粘在秋千上玩手机。
裴京郁从背后叫住他:“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
谢昭君觉得他在做梦,回过头以一种“你是不是没睡醒”的表情看他,连口都懒得开。
跟他一起看电影?两个大男人的,是他有病还是自己有病?
“别这样看我,要是斜视了,赖我可得告你碰瓷。”裴京郁笑,“又不是拉你做什么坏事,我是想说,练口语不是只动嘴就行了,也得动动耳朵,选部英文电影给你磨耳朵。”
谢昭君抬眼看他,审视了几秒钟,觉得他表情正常,不像是拿他找乐子,想了想,问:“什么电影?”
虽然裴京郁看上去很唬人,但他的口语水平就是肉眼可见地提高了,由此可见他的野路子教育方法的确有点用,所以他提出来的意见谢昭君多少也听一点。
裴京郁拿出他口袋里要落灰的手机,在上面滑了几下,头也没抬:“《泰坦尼克号》?”
“……”谢昭君像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又可能是有几个描述词烫嘴,直接给略过了,表情像看弱智,“你觉得我们适合一起看这种……的吗?”
裴京郁抬起头,觉得他这话挺有意思的,笑了一下,将手机举起来屏幕面对着他:“《至暗时刻》看不看?”
谢昭君远远地瞥了一眼,粗略地扫了一眼封面评分,觉得都挺正常,就点了点头,顺嘴问了一句:“在哪看?”
结果对方很理所当然地手冲着他抬了抬食指,挑了一个方向。
“?”谢昭君对着他指着自己的手一头雾水。
裴京郁解释:“你不是要回秋千么?”
谢昭君懂了,立刻拧着眉尖:“你是说在秋千上看?”
裴京郁欣然点头:“不好么?”
谢昭君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将背后的秋千让出来,像是想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一点,冷笑道:“你觉得好么?”
“我觉得非常好。”裴京郁还真敢接。
他伸开手,用食指和拇指远远地比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长度,语气懒洋洋里带一些调笑:“这秋千你横着躺都够了,坐两个人怎么不行?还是说你对这种东西有护食的冲动,占了就不让人碰?”
谢昭君木着张脸,想说“对,我就是”。
不等他开口,裴京郁就已经起身过去了,根本不像在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他骨架不小,但身子薄,很贴心地挨着边坐,让出来一大半的位置,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片头音就传出来了。
他面向谢昭君,对着身边空位偏了偏头,笑得很温和:“又要人请?”
谢昭君沉默地盯了他几秒,直到片头音消失,手机里传来主角的对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闷了一会儿,挪了挪脚,还是坐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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